某种程度上来说,能把灯玩得这么嗨的鬼,心理年龄也大不到哪里去,绝对会以恶作剧为目的,狠狠戏耍、恐吓他一番,然后嬉笑般露出狰狞残缺的面孔一口一口啃食他的灵魂。
“窸窣、窸窸窣窣……”
被宿今朝沾满冷汗的手紧紧捏住的被子被扯了一下,他低头望去,惨白的被褥中似乎微微隆起,鼓动了几下,朝着他的方向爬来。
也不顾脚下是否疼痛,宿今朝猛地向下一跳,“咚”地一声落在了地上,光脚朝着窗前奔走而去。
用力拉开窗户,探头望向雨幕中明亮而遥远的路灯,还有那在暖色调的照拂之下昏黄之色的光滑地面。
宿今朝一时之间难以判断出哪种死法更加惨烈。
再转身,未知生物已高高站立于床上,它蒙着干净整洁的白色被单,掩盖着自己的真容,视线却穿透布料本身,居高临下地对宿今朝狞笑着,将房间内唯一的人类视作了自己的囊中之物。
那笑声在宿今朝听来,又细又尖,却带着藏不住的稚嫩。
也许正如他所猜测的那样,对方的心理年龄并不大,所以比起速战速决地吃掉他,将他作为消遣的玩物更加重要。
这是上了年纪的怪物们普遍具有的恶趣味。
活得越久,见得越多,生活越是乏味无趣。
“无聊”这种病,不致命,却无药可医。
宿今朝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跟对方交涉的余地,毕竟他无法奢求每一个黑暗生物都像DIO这么有品位和逼格,还长得那么美丽。
“为什么找上我?”宿今朝不认为自己有什么独特之处,至少对其他怪物是这样。
他的过去与DIO是有着神秘而不可否认的交集,但他应该也不是什么招鬼体质吧?这么大个旅馆,找别人玩不好吗?
“嘻嘻……”可眼前的怪物对他的问题置若罔闻,只是继续发出它那尖锐刺耳的笑声,对他留下垂涎的恶心唾液。
然后以人类的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从床上飞扑过来。
但宿今朝的反应更快一步,他预判了对方的行动,先一秒跳上了窗沿,在那千钧一发的瞬间,搏命般地向窗外一跃。
仅仅四楼的高度,他不会有机会在半空中停留太久,而是会很快被狠狠摔在地上。
“宿今朝,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逃跑吗?”
“啊?”
没有想象中的落地成盒,也没有预想中的致命疼痛,而是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稳稳接住。
宿今朝立即抬眸与DIO对视一眼,又看了看DIO抱住他的动作,使得本就惊魂未定的他,脸上的表情如同讲台上快速轮播的PPT,霎时间闪过了错愕、纠结、惊恐、绝望等一系列情绪。
公主抱?
不是?
他一个185cm的成年男性被公主抱合适吗?
虽然DIO还比他高了那么10cm。
但他在亚洲男性当中,绝对是远超平均身高的!!谁看了都得夸句“真高”!
所以这动作依然不合适,哦不,应该说绝对不能合适!!
“DIO,快放我下来!!!!”宿今朝一边紧张地四处张望,一边激动地对DIO说着。
他单手捂着心口,胸腔剧烈起伏着,仿佛DIO再晚一秒松开手,他就会因呼吸停滞而死。
这一刻,什么鬼啊怪物啊,都已经完全被他抛之脑后。
现在的他,能安详地找个地缝钻进去都算是一种救赎。
毕竟这个世界上没几个人能够做到,自由落体运动时精准地落到吸血鬼怀里了吧……
DIO眉毛微微扬起,像是不满于宿今朝的态度与解释,于是他故意在松手前不作声,心怀恶意地将宿今朝摔在了地上。
小雨淅淅沥沥,地上满是雨水与尘土混作一体的脏浊污水,被抛落其中的宿今朝,比起疼痛,更显一步体验到的是刺骨的寒意与黏腻的湿感。
但一向怕疼还有着洁癖的他此时也顾不得那么多,他立即单手撑地,猛然起身,在DIO面前站直着身体。
“我的小朋友,你该给我合理的解释了。”DIO脸上不再挂有平日里自信从容的微笑,声音里也没了那伪装出的温柔。
他的眼底暗含着一处泡满浓稠血液的深潭,看似平静无波,却随时有可能从中伸出触手,将与之对视着拖入血水中。
那副与人类并无二致的美艳皮囊总是显现出无害的模样与惑人的魅力,能够轻易让陷阱中的猎物忘记,真正的刀刃早就悬于颅顶之上。
即便深知这一点,也不妨碍宿今朝现在对DIO产生的亲切感与安全感。
说是“吊桥效应”也好,说是见色起意也罢,这些现在对他都不重要。
“DIO,我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呜……”再怎么着,也得先把DIO给哄好了,这可是他得供起来的“祖宗”。
尽管不知道DIO为什么救他救得如此及时,但有那么一点倒是可以肯定。
DIO没看见那东西的存在。
否则也不会以为他是在想逃跑了。
再有两点是他的猜测:
1.袭击他的,应该不是替身使者;
2.他对于时间的认知被混淆了。
“类似的话,你在我离开前已经说过一次了。再给你一次机会,别骗我。”DIO冷眼盯着宿今朝,“你的谎言并不难看穿。”
“逃跑的话,我肯定不会往窗户走的,我又没超能力!那可是四楼!”宿今朝甩了甩身上的脏污,解释道,“反正你又不在,我想跑直接走门就好了。”
“而且刚才的情况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救了我,我就真摔成肉饼了……”
宿今朝将刚才发生的事件一五一十地告诉了DIO。
从DIO冷峻的神情中,他无法辨别对方是否相信了他,但在他有意无意透露出一些疑点后,DIO果然很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漏洞说:“还有一个小时就天亮了,你真的觉得我们才分开不到半个小时吗?”
居然真的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吗?
宿今朝僵直在原地。
他没有为自己的猜想而感到欣喜,相反,他为自己的处境感到担忧。
“别担心,小朋友。”DIO轻轻拍了拍宿今朝的肩膀——巧妙避开被脏水污染的位置,“我并不是在质疑你说的话,毕竟你的遭遇听起来并不像是受到替身攻击。”
“而我想起,我的那位友人,正巧是一位神父,也许他能够帮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