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庄园门口。
这里是崔家几十年前置下的一处偏僻产业,连许多族老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崔云姝扶着母亲下了车。
一走进庄园,宋氏就彻底愣住了。
没有想象中的荒凉。
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巨大而整齐的,用木头和琉璃瓦搭建起来的,奇怪的房子。房子里,灯火通明。
“这是……暖房?”宋氏震惊地问。
“是。”
崔云姝推开其中一扇门。
一股混杂着泥土芬芳和浓郁果香的热浪,扑面而来。
宋氏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只见那巨大的暖房里,一排排的架子上,种满了各种各样的果子。鲜红的草莓,紫色的葡萄,甚至还有几株挂着金黄色果实的,她从未见过的树。
在外面冰冷的秋夜里,这里,却温暖如春,生机盎然 。
“这些……”
“这是女儿一年前,就开始准备的。”崔云姝的声音,在寂静的暖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从我们决定要开云间阁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原料,会是我们最大的命门。所以,我从未真正依赖过外面的那些供应商。”
她带着已经说不出话来的母亲,走出了暖房,又走向了庄园的另一侧。
那里,是一排排干净整洁的牛棚和羊圈,几百头膘肥体壮的奶牛和奶羊,正在悠闲地吃着草料。旁边,还有一个独立的作坊,专门用来处理每日产出的新鲜牛乳。
“我们自己的奶源,自己的果园。甚至……”崔云姝指着不远处一个正在连夜赶工的作坊,“我们还有自己的糖坊。”
宋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看到那里灯火通明,似乎在熬煮着什么东西,一股极其特殊的,带着一丝微苦的甜香,顺着夜风飘了过来。
“那是什么味道?”
“巧克力。”崔云姝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笑意,“一种,比糖霜更美味,更稀罕的东西。”
她转过头,看着母亲那张写满了震撼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
“娘,现在,您还觉得,我们会输吗?”
宋氏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那不是悲伤的眼泪,是激动的,是骄傲的,是如释重负的泪水。
她用力地,用力地摇了摇头。
……
第二天。
就在二皇子党羽等着看云间阁关门大吉的好戏时。
就在全京城都以为这场商业战争已经落下帷幕时。
云间阁,重新开业了。
不仅开业了,还在门口挂出了一块巨大的牌子,上面用漂亮的楷书写着:
“庆贺‘冬季限定’系列上新,凡持卡会员,今日所有消费,一律半价!”
人群,瞬间炸了。
当那扇紧闭了数日的大门缓缓打开时,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浓郁,更加诱人的香气,猛地涌了出来。
不是单纯的果香和奶香。
而是一种全新的,带着一丝神秘的微苦,和更加醇厚甜美的味道。
人们蜂拥而入。
然后,他们看到了柜台上那些让他们毕生难忘的,全新的甜品。
通体漆黑,点缀着金箔的“黑金巧克力蛋糕”。
用各种颜色的果干和蜜饯,装饰得如同宝石盒子一般的“干果挞”。
还有盛在精致小碗里,呈现出一种丝滑质感的,热气腾腾的“热巧克力饮”。
疯了。
客人们彻底疯了。
这些东西,比之前的任何一款甜品,都更加美味,更加新奇,更加……昂贵。
然而,在“半价”的巨大诱惑下,没有人犹豫。
仅仅一个上午,所有“新品”,被抢购一空。
云间阁的门口,再次被堵得水泄不通。
而此时,二皇子府上,张格正惊慌失措地向唐景明汇报。
“殿……殿下,不好了!我们囤的那些鲜果,已经开始烂了!再不出手,就全完了!”
唐景明脸色铁青,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子。
“卖!给我降价卖!能收回多少是多少!”他嘶吼道。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他们手忙脚乱地降价抛售时,云间阁的掌柜,带着几分悲天悯人的微笑,找到了他们。
“听闻几位东家手上有批糖霜面粉急于出手?小店不才,愿意……按市价五成的价格,全部吃下。”
张格等人,看着自己手里那堆已经快要发霉的货物,再看看云间阁门口排起的长龙,一口老血,差点当场喷了出来。
他们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顶楼的雅间里。
崔云姝看着楼下那片喧闹,听着掌柜报上来今天恐怖的流水,和用白菜价收购了对手所有库存的捷报。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只是端起一杯新沏的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茶香,醇厚悠长。
这场小小的战争,结束了。
但她知道,真正的博弈,在朝堂,在那份还未最终定稿的《公司章程》里。
这,不过是开胃小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