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蝉声连连,阳光照得植被格外妖艳。小女孩穿着一身粉藕色衣裳,蹦蹦跳跳地在鹅卵石路上扑蝴蝶。
她穿着清凉的裙子,脖子上挂着一个银制的长命锁,手上也戴着银镯子,裙子上的珍珠随着她的动作叮呤当啷,摇摇晃晃得像是一首欢快的童谣。
铃铛便是这样一晃一晃地跑在沧池边,像只无忧无虑的小蛾子。
她蹦蹦跳跳地伸出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满心满眼都是那漂亮的蝴蝶,蝴蝶翅膀闪啊闪,化作白日里也能见得的星星。
“哎呦!”她撞入一个怀抱,吃痛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抬起头看清来人,发现自己不认识,忍不住叉腰生气,“你撞到我啦!”
来人笑意盈盈,弯下腰正对着她∶“小妹妹,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一提到这个铃铛就不高兴,她气呼呼地说道∶“我是六皇女!六皇女啊!你们一个两个都那么忙!没人陪我玩!”
“原来如此。”一名俊秀的少年从那人身后站了出来,“六妹妹,这是你三姐姐。”
“三姐姐?”小铃铛歪了歪头,还不待她想出个所以然来,忽然听到一声急促的呼唤∶“铃铛!铃铛!”
“小娘娘!”小铃铛一见来人顿时眉开眼笑,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扑入那人的怀抱。
妇人面露愁容,见到面前几人先是一愣,随后点头致意∶“公主,王爷。”
公主有些惊讶∶“您是……六妹妹的生母,燕八子吧?”
燕八子点了点头,公主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笑道∶“没想到八子居然认得我们姐弟。”
燕八子抿了抿唇∶“幼弟燕暮归,幸得公主照拂。妾探望幼弟时,曾远远见过公主一面。”
公主笑了笑∶“原是如此,说起来晚辈理应去拜见八子的,只是小娘娘召见不得空,如今碰上了也是缘分。”
燕八子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顺势道∶“既然荣华召见,那妾便不耽搁公主了。”
公主点点头,那张尚且不算成熟的脸上露出了与年龄不符的满意笑容,只见她看了身边的少年一眼,两人便相伴往长秋殿方向去了。
小铃铛躲在母亲怀里,听着她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忍不住有些昏昏欲睡。燕八子蹲下来捧着小铃铛的脸,左看看右看看,仔细检查过后才松了口气∶“可是吓到了?”
小铃铛摇了摇头,不明白母亲为什么这么紧张∶“小娘娘,那人是谁呀?”
“那是你三姐姐,跟你一样也是阿翁的女儿。”燕八子攥着她的手,仍然没法完全放松。
小铃铛点了点头,又道∶“那阿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呀?”
“阿翁去打坏蛋了,很快就能回来了,小铃铛乖乖长大,等阿翁回来后叫阿翁给你封个封地,阿……小娘娘带你离开皇宫可好?”
小铃铛摇了摇头,拽着母亲的袖子撒娇道∶“不嘛不嘛,阿母,我想和姐姐玩嘛……”
“铃铛!”燕八子捂住了铃铛的嘴,“听小娘娘的话,乖一点好不好?”
“好……铃铛乖,阿母不要生铃铛的气……”
燕八子听罢一把把人抱进怀里∶“铃铛……蕴儿……我的儿……愿你的阿姊能够庇佑你,原谅为母的自私……”
她这话说得前言不搭后语,但铃铛好似听懂了一半,轻轻拍着她的背。
……
洪宣二十八年,灵帝受妖妃姜氏所惑,亲征匈奴,不幸为匈奴所获,朝堂一时人心惶惶,太子监国却未能服众,姜氏与太子暗中角逐抗衡,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丹阳公主携南阳王回京,丹阳公主知上有累卵之危,自请和亲,以表孝心。
“洪宣二十八年,帝惑于妖妃姜氏言,谓胡骑可一鼓而平,遂排群谏,亲御六师而征。师次漠南,遽中敌伏兵,王师溃覆,帝竟陷于虏廷。
凶问达于阙下,举朝皆栗。太子素乏威,虽置不得心。姜氏恃宠结党而抗东宫之礼,宫闱之内祸几不测。其下怀疑,政壅令滞,国将覆矣。
直此危矣,丹阳公主自疆星夜驰返。主见宗庙危若缀旒,社稷颓然将倾,乃慨然上书陈情,请以身赴朔漠和亲,以纾国难,救百姓于水火之中,全君父以知养之节。朝臣闻之无不感泣,咸曰:‘公主此志,诚有回天挽日,扶山安岳之功,亦存请身立命,忠君孝父之义。’”
笔尖停顿,墨迹晕染,执笔之人写至此处,忍不住轻笑着摇了摇头。
“怎生的不写了?”帝坐于一侧,见太尉搁笔,问道。
太尉拱了拱手∶“原是臣的不是,修史本当注,却不小心将注写成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