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闻之大笑∶“爱卿所言有理，史官便应当以注修史，不若，后世奈何啊？”

太尉闻言将纸双手捧上∶“还请官家过目。”

帝摆手∶“罢了，左右皆为假，爱卿注与不注，也无甚所谓。”

太尉却愁道∶“不知官家所危，实乃臣之所疏。”

帝道∶“当日之景，不过过眼烟云，今散于天而已。”

……

姜嫖与母亲姜荣华时隔两年第一次相见，便剑拔弩张，针锋相对。

两年的时间未曾在姜雀脸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如今宫中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在权力的滋养下反而更为娇艳。她靠在榻上喝着茶，见姜嫖姜珩入内，只同姜珩说了几句，便只留姜嫖在内叙旧。

“照理来说，你才回京，应当好好休息才是。”她沿着茶杯边缘吹了吹，漫不经心道，“但你也知道，官家的身子受了薛氏母子的坑害，近些年愈发不如之前了。官家一去，太子继位，这诺大的京城哪里有你我母子俩的容身之处呢？”

姜嫖福了福身∶“官家沉迷仙法，最近几年早就吃坏了身子，如今去打仗不过是回光返照，据说那匈奴出了个骁勇好战的二王子，官家急功近利，两军对垒，兵败实乃预料之中。”

姜雀笑了，她招招手，叫姜嫖靠近些，摸了摸她的下巴∶“怎么还是这么瘦？苦了你了。”

“儿无能，未能完成母亲所托，叫那严经逍遥法外，请母亲责罚。”姜嫖说着就要跪，被姜雀稳稳接住了。

姜雀说∶“哎……那严经无甚要紧，你等会去见见你的小叔叔，跟他报个平安。你向来是个让人省心的，母亲最近愁的是你那个阿翁，这么大岁数了，要是在匈奴那里有个三长两短可该如何？”

姜嫖望了一眼窗外，发现天色不早了，于是她不再虚与委蛇，而是直接问道∶“那匈奴可曾来过什么信？”

她这一句是明知故问，作为这本书的作者，皇帝被俘虏这么大事她怎么可能没有印象。

“匈奴那边要和亲。”姜雀叹了口气，似乎有些不忍心，“可你那小妹妹，如今才两岁，唉……”

怪不得今日一进宫就撞见了六皇女，怕不是姜雀吩咐燕八子把人带过来的。

和亲自然不能是才年仅两岁的赵蕴，在原著中，和亲之人正是姜婉柔。姜婉柔被许配给二王子，可谁料那二王子残忍嗜杀，婚后不过月余便将她丢给亲卫惨遭凌辱，在匈奴那里蹉跎五年才得以回京。

写出这种情节当然并非姜嫖所意，只是写都写了，还是要提防一下事情的发生。

如今她被证明有更大的利用价值，所谓的和亲，挑个宗室出女也未尝不可。

于是她道∶“皇帝胞妹福山公主孕有一女，年十八，正是议亲之时……”

“太后疼福山公主之甚，她老人家身体不好，福山公主亲女常伴左右，如若叫其去和亲，恐伤了她老人家的心。”

姜嫖∶“那……还有几位……”

“三娘。”姜雀直接打断了她，这位位高权重的母亲面上浮现前所未有的冷漠，“为母最放心的只有你。”

姜嫖张了张口，没能发出一言。

姜雀看向她的头发，上面未着首饰，只插着支金钗。

姜雀心有所动∶“三娘，你盘发了？”

“是……”与几年前难以簪住不同，如今姜嫖乌发靓丽，可以轻松插入一只小小的发钗。

“怎么还带着这支旧钗子。”姜雀不赞同地看着她，“改日阿母送你些新的，这没用的东西扔了便是。”

姜嫖摸了摸发钗，笑着摇了摇头∶“发钗是母亲所赠，儿想母后时便会拿出来，看得久了也生出了感情，舍不得丢弃了。”

紧接着她又道∶“说起来南阳有一旧闻奇案，说是这南阳明川的一户人家的屠户，有一把十分顺手的屠刀，屠户每握此刀，刨羊解牛无往不利。屠户因而十分喜爱它，日日擦拭夜夜打磨，然而有一天家中忽进土匪，屠户为护钱财，拿出刀与歹人相斗。却不料虽然击退了歹人，刀却被砍卷了刃，再不能用。屠户于是将刀随意丢弃，去集市上买了把新刀。

可随后怪事便发生了，这新刀买回来用不了几日便会卷刃，而每到夜半，厨房便会传来令人胆寒的磨刀声，屠户一次壮着胆子打开门一看，只见一貌美女子坐在灶边哭泣，一问才知，那女子便是那把被他抛弃的刀的化身，日日与之相伴早就将两人视作夫妻，谁知屠户却如此轻易将它抛弃，它便化了人形来磨那些新刀。物为主所弃，物尚且伤心难过，何况是人呢？”

姜雀定定看着她，最后别过头揉了揉鼻梁∶“子不语怪力乱神。”

姜嫖笑笑，起身告退了∶“几日后是儿的十五岁及笄礼，母亲一定要记得参加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