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不如说跟最开始安排的工作量一样，如果每天工作的时间太长，德维尔先生还会给她们安排调休的时间，对她们的待遇已经是很好了，你去问问其他的工厂，不可能有这个待遇。”工厂负责人的情绪很明显激动起来。

我伸出手往下压，做出安抚性质的手势：“不。谁也没有责怪德维尔爵士和您，不如说德维尔爵士的慈善之名传遍了整个廷根市，现在正在排除各种因素，现在也不排除或许是友商诋毁的可能。

“那么，第二个问题，这些女工的雇佣时长是多少？”

“雇佣时长？”负责人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单词，斟酌着说：“我不清楚您的意思是什么？”

“我的意思是，那些女工被雇佣来后已经为工厂工作了多久？现在已经清楚她们每天的工作量没有问题了。”

“最少的人也连续工作了三年了……”负责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又奋力说道：“但是这也是德维尔爵士的仁慈，一般工厂不会让这些女工在体力跟不上的时候还继续雇佣她们，实在是有更多更好的选择，德维尔先生稳定了她们的生活，给与这样的一份工作。”

“这确实是一份善心，但是很遗憾，长期暴露在铅的环境下，又没有对应的严密的保护措施，这样的情况下，出现铅中毒的可能性会达到了一个可怖的数字，即便是已经辞职了回家养病，恐怕也……”我想起那句为了活下去，顿了一下，同样没有继续说下去。

“或者，德维尔爵士应该好好考虑工龄的问题，并且在这一基础上配备更好的防护措施。”

“配备更好的防护措施成本太高，而考虑工龄？那会让很多人流离失所，警察小姐。”负责人摇了摇头。

我吞咽口水，深吸一口气，轻轻点头：“现在能做的或许就是配备好更好的防护措施，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本上杜绝失踪的问题。”

负责人露出为难的表情，这时，麦基警官轻轻拍打他的肩膀，说道：“听说德维尔爵士的精神状态最近一直很差，还睡不好觉？”

负责人点点头，而工厂门口跑进一个冒失的青年，他先是吃惊地看了我们一圈，最后才对负责人报告。

负责解决德维尔的精神状态是克莱恩的任务，而他已经在另一边解决了，正是死去的工厂女工的鬼魂不散，导致他困于噩梦之中。

“好吧，警察小姐，我想德维尔先生会愿意的，我也会提交您的意见，还不知道您的名字？”负责人拿出干净的手绢，擦了擦自己汗湿的额角。

我看了一眼流水线上汗流浃背却无暇擦拭的女工，转头对负责人轻轻点头：“爱丽莎·肖特，您可以叫我肖特警官。”

“走吧，警官小姐。”伦纳德吹了一声口哨，指了指门口。“我想你还有一份很重要的报告要书写呢。”

“这一次欠你一份人情。”我平静地述说，对略微吃惊的伦纳德点点头，将臂弯中的外套取出，披在肩上，跟麦基警官和负责人一一礼貌告别后，转向向工厂门口走去。

回程的马车相当的安静，伦纳德一直在看车窗外的风景，风把他敞开的衣领吹得乱飞，黑发也被吹得揉乱。

我则是闭目养神。

有伦纳德在，我不可能登上灰雾，不仅仅是为了查证灰雾的气息有没有在上一次的仪式魔法中泄露，更是因为我有些想克莱恩了。

思念，还有悔恨，惋惜，以及悲伤。

太多感情汇集在心中，我眯起眼睛，看着马车的天花板，进入了珍贵的、短暂的放空时间。

……

回到黑荆棘安保公司的时候，伦纳德很快就被邓恩找走，似乎是在探讨关于海纳斯的调查结果，我偷听了一阵，发现队长没有选择入梦海纳斯的时候深深地吐出一口气。

赢了？还有点轻易，那种患得患失的感觉依旧残存着，我低头，才发现手指都在轻轻地颤抖。有污染性的超凡物品这一传闻传到上层后，再怎么大意，教会高层都不会允许身为队长的邓恩只身直接去入梦调查，这是我当初估计好的形式。

但是万一呢？万一高层并没有重视，万一高层仍然让邓恩入梦，万一队长决定只身探险，有太多可能性，毕竟当时决定的、估算的都很粗糙。

赌不起。我想起了克莱恩说的你不是赌徒，再一次意识到了那句话的分量，这才轻轻地握拳，就这样深呼吸。

我找了一个借口说头有点晕去休息室，作为女士，这时候也不会有人打扰。

来到房间后，我以最快的速度逆走四步，直接登上灰雾。在几乎是将大脑拉扯出来注入滚烫的水的痛感中，我满头是汗地来到大殿之上，浑身的肌肉酸痛，感觉肌肉几乎被灼伤。

“还是那么痛。”我忍痛嘀咕，然后来到对应“世界”的位置坐下，伸出手臂，让银坠自然垂下，然后在心中用赫密斯文默念七遍：“对比现在，克莱恩不会接受更多来自黑夜女神教会的调查。”

看到银坠较快地、较大幅度地顺时针转动，我松了一口气，灰雾应该还没泄露太多气息。黑夜女神关注克莱恩是肯定的，但如果在现在的程度上加大了关注的程度，那么就能在一定程度上证明克莱恩的特殊进一步地暴露。如果克莱恩这时候就能应用灰雾如此熟练，那么保不齐女神教会直接将占卜家后续的材料送来。这倒是会让后续的生活更稳定，也更危险，因为肯定会有更多其它的存在向克莱恩投来注视。

想到这里，我收回银坠，又顿了一下，抱着试试看锻炼能力的念头，我再次伸出手，银质的水滴状的坠子垂于灰雾之上，浓密的灰雾席卷缠绵，在大殿上翻滚。

面前的银坠开始转动，开始缓慢但有一定幅度地向顺时针转动。

我的视线凝固，动作僵硬在了原地。

我刚刚在心中用赫密斯文念的是——工厂女工失踪跟此地的超凡因素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