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翊衣上的那根发丝和桂花香叫沈青云入了心,最近他本就时常晚归,言行举止也不似之前那般体贴用心,只是之前派出去的人都说二郎君多在工部当值,或陪同上官出门,并无旁的去处,因此沈青云即便狐疑也只能暗自生闷气,不好大张旗鼓的问出口。
金穗试着劝了两回,皆不管用。
“找个不起眼的,每日守着盯着。”沈青云指节敲着小几,容色沉稳,轻声细语道:“二郎君要没什么事,不必每日来告诉我,若有不同寻常之处,就紧着过来。”
她这边厢话音刚落,外边就传来碧珀请安的声音,玉珞打帘,府中三郎君之妻吴素珍未见其人,先闻其笑声,顿时洒满了整个屋子。
沈青云朝着银钿抬了抬眼,等人低头躬身退下了,这才在金穗的服侍下从紫檀木榻上起身,施施然迎了出去。
“二嫂,我今儿过来打搅你,你可不要嫌我才是。”吴素珍出身清贵,祖父父亲都由科举入仕,是正儿八经的读书人家,只是性子大方外向,说话处事很是直爽。
沈青云虽不大待见府中两个妯娌,当着人面礼数却是做足的,她牵着人进屋落座,亲自斟茶递过去,“说的什么话,我正闲着,还打算去东院找大嫂和小团儿一道玩呢。”
吴素珍喝了口茶润嗓,摆了摆手:“那你可别去了,我刚从大嫂那边过来,小团儿闹着要吃饴糖,大嫂不给,母女俩互相冷着脸不搭理人呢。”
小团儿现年不过三岁,连个大名都还没取,正是玉雪可爱的时候,便是沈青云这般冷心冷情的见了也忍不住逗弄几下听她奶声奶气的喊婶婶,恨不得什么好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去。
“她还小,怕是吃不得那么多饴糖。”沈青云笑了笑,余光瞥见屏风外立着的几个俏丽丫头,水灵灵的身段也好,却并非常跟在吴素珍身边伺候的熟脸,她心下打了个转儿有些猜想,视线在吴素珍面上一掠而过,佯若不知。
“大清早的,你去大嫂那处做什么?”
吴素珍脸上笑意一滞,下意识瞥向门口那几个穿红着绿的,手上的茶碗一放,眉梢登时拧了起来。
“好嫂子,我也不同你说虚话,原是三郎早早出去了,我一个人用膳没意思,便想着找大嫂凑个伴,谁知道竟碰见了婆母。”她口中的婆母便是襄王妃韦嫦,如今虽膝下都有了儿孙,但仍旧握着王府后院的权柄说一不二,平日里也就阿和小团儿两兄妹能得她一个笑脸。
至于沈青云,别说得个笑脸了,因着前尘往事能不让这位王妃黑脸都算她本事厉害。
吴素珍向来和这位婆母井水不犯河水,毕竟她夫婿不是从王妃肚子里出来的,王妃烦恼两个亲儿子的事,对他们旁支庶脉也不如何在意。
但今儿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她刚踏进去,话还没说两句就被塞了两三个貌美的女婢,任谁一瞧都知道是给府上郎君们备着的。
吴素珍本不想要,但王妃身边管事圆滑嘴巧,也不明说,只说带回去做个扫洒丫鬟就是,每个院里都新配了好几个,若是不收就显得厚此薄彼了。她不愿和王妃明目张胆的不对付,再见大嫂那边也多了些眉目姣好的,只得捏着鼻子收了。
沈青云捏紧袖中手指,心知王妃这是冲着她来的罢了,大房三房都是受了她的牵连。
果不其然,她这边还没和吴素珍说几句话,那边厢管事就带着几个丫头进了院子,金穗压着眉迎上去陪笑,顶着管事严肃的脸色细细打量了几眼,到底拗不过把人都给领了进去。
“见过二娘子,三娘子。”管事乃是襄王妃身边的心腹嬷嬷,四五十的老人,程翊程竌几兄弟在她面前都不敢轻易放肆,沈青云和吴素珍对视一眼,也只好从罗汉床上直身,含笑叫起。
“近来府中放出去一批不得用的下人,怕各房里伺候不周到,因此吩咐老奴新采买了些伶俐识字会瞧眼色的,两位娘子若是看得中就提拔她们做个伺候笔墨的丫头,也是她们的福分,若是哪里不好只管打发去做些粗事,也是她们的运道。”
沈青云嫁入王府四年,也算是慢慢摸熟了这些王府高门的规矩,除去家生子外,剩下的丫头小厮不是宫里赏的就是找牙行采买,采买大多是签卖身契做一辈子的下人,放不放全看主子心意;宫里来的则到了年纪就要放出去,凭他们去哪里做什么,以后是自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