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王府从前得先帝喜爱看重,每回宫里小选都要赏些调教好的下人来,隔几年就要放出去一批人。
沈青云目光落在低眉顺眼的几人身上,一水的年轻绰约,俱是穿着王府丫鬟的青绿罗裙,却掩不住骨子里透出来的稚嫩青涩,身段体格都不错,脸蛋也生得好,怯生生看过来眉目如画眼眸含水,轻易便叫人心软爱怜了。
她不由得在心里暗道这位婆母好巧思,以前府里的下人不是没有容色出众的,但这般妩媚艳丽的却少,概因襄王妃从前怕温香软玉移了儿子心性,所以一直拘着,如今时移世易,又另当别论了。
“二娘子?”管事觑着沈青云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这位出身粗鄙的郡王妃不顾规矩颜面闹起来,这可是个连王妃郡王都不给面的主儿。旁边的吴素珍同样如此,她还没嫁进襄王府时可就听闻过不少沈青云的大名了,这一年虽说两人之间没幺蛾子,但她也见识过几次对方生气折腾的场面了。
“好漂亮的小娘子,我都看呆了。”沈青云挑眉轻笑,风流自现,“余管事说笑了,我可舍不得让她们去做什么粗活,不是白糟蹋了吗?金穗,先把人带下去歇歇,等晚间二郎回来了,问过他的意思再行分配。”
余管事颇有些吃惊,好歹稳住了神色,但吴素珍就没她那么老练,手里的茶盏都差点摔在地上,“二,二嫂——”
待沈青云目光挪过去,她讪讪笑道:“我忽然想起院里还有些事,这几个还没分好去处,就不留下来打搅你了。”
余管事心中也惊讶不已,生怕这位主子朝她发火撒气,当下借着吴素珍的话也提了告退,沈青云不屑拦她们,懒洋洋点了头,看着二人脚步急促的出了院子。
“娘子?”金穗将三人安顿在后罩房,又嘱咐周围丫鬟看着点,匆匆走了回来,见沈青云脸色如常,也有些生奇。
沈青云一眼就看出来金穗心中所想,并未生气,她本就是个爱吃醋使小性子的人,这几年对着程翊也不知道闹过多少回,凡是让她发现什么不对劲都要借机发作。但她也是“看人下菜碟”的,这几个丫鬟既是从宫里出来的,那想必家世地位好不到哪里去,去处来路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如水中浮萍随波逐流,她有什么好发作的?
“既是王妃送过来的,就先轮流去书房伺候,再问问她们会不会什么手艺,莳花弄草还是女红煮茶,平日里无事就先跟其他人学着。”
“娘子不担心她们和二郎君?”金穗小心翼翼问道。
沈青云摇了摇头,叹着气笑道:“我们这个二郎啊,很是注重规矩礼法,就算看上了她们也得来问过我的意思,我自有办法打消他的念头。”
金穗会意,那几个人只在书房伺候笔墨几个时辰,只要二郎君没昏了头当场收用,就越不过沈青云那关,而程翊偏偏又是极有风度仪态的人,二十几年来只在沈青云一人身上栽倒过,却也是在禀明了父母之后光明正大的接触来往,从不做私下勾当。
余管事回了襄王妃所在的正院,将方才所见一一禀告,她脑中还没转过弯来,就听见上手的王妃冷笑一声。
“这是在仲甫跟前显摆她大度能容人呢,到时候哭啼啼把话一说,仲甫还能不亲自把那些人赶出去?”
“这,这,”余管事迟疑,“二娘子怕是没这个心计吧,这几年她哪回不是往大了闹,整个府里都不得安生。”
襄王妃眼中冷意尽显,“她区区花匠之女,低贱得不能再低贱的出身,连给我提鞋都不配的家世,却能攀上我儿做了郡王妃,舒舒服服过了几年好日子还始终把持着仲甫的心,顺带手拉扯了一把她家那个破落户,你以为她真是没什么心眼的蠢货?”
韦嫦说起来心中就有些恼,当初她给大儿说了一门极好的亲事,好容易腾出空来关注小儿子,就见仲甫跪在她和王爷跟前说什么非沈青云不娶,死脑筋的东西,一介民女纳了做妾都是她天大的福分了,五品官的子孙都不见得能瞧上,偏生让他堂堂王府郡王给看中了,闹死闹活的要娶为正妻。
她这个做母亲的拗不过,遂了他的意,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把人娶进来了,结果呢?把持着二郎的后院不放,连只母蚊子都飞不进去,成婚三四年了肚子也没半点消息,别的王府宗室哪个儿媳妇不抢着生赶着生,巴不得生四五个儿子,到时候一气儿送进宫里去露露脸,说不准就入了那位的眼,从此一飞登天了。
余管事清楚自家王妃和二娘子婆媳之间不对付,向来是横挑鼻子竖挑眼,没错也能挑出理来,她也不敢再劝,忙另起了话头说起京城的新鲜事来,倒也逗得韦嫦开怀二三,只是一进晚间,她就派了人去侧门守着,将刚下值回来的程翊喊进了正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