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息怒。”徐妈妈膝行到襄王妃脚边,尝试安抚,“今早二郎也说那味道不好——”
“你听他的?被个女人影响了心智,由着她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担心他办差的时候丢王府脸面!”韦嫦显然是气得不轻,连向来溺爱的儿子都忍不住埋怨,“昨晚还在我跟前信誓旦旦说得好听,回去了被他那媳妇儿吹两句枕头风灌两壶茶,只怕门朝哪开都忘了。”
徐妈妈想笑又只能憋着,“二娘子是个妇道人家,没多少见识,可不只有哄着二郎吗,眼下是还好,但好日子能有多久呢?您要是真想抱孙子,不如再给二郎挑两个好生养的送过去,也不必给名分,免得那位拈酸吃醋,生了孩子养在她膝下就好了。”
韦嫦闻言心神动摇起来,她不是没试过这种招数,但每回二郎都不接招,沈青云那女人没脸没皮又闹得厉害,弄得她也跟着没脸,真不愧是市井陋巷里养出来的,半点规矩都没有,妒性大得很,眼里一粒沙都容不下。
徐妈妈又道:“用点法子生米煮成熟饭,难不成二娘子还能真不过了?好好的郡王妃不做重去做蓬头垢面的民妇,谁都知道怎么选。”
韦嫦微微颔首,转眼又摇了摇头,“不好,那不是叫二郎同我生分吗?况且王爷还说想给他换个位置,如今得安安分分的不能坏了名声,还是要从沈氏那边下手才行。”
徐妈妈提起的心又落下去,面上闪过一抹惋惜之色来,只是觑着襄王妃的怒色,又忙给她出起主意来。
过了几日,距离太后千秋还有四五天的时候,派去跟着的人就送了信回来,或许是程翊不在意,又或许是他们自觉光明正大并不需要防备,又或许是有人在中间搅浑水,总而言之一沓纸落到了沈青云手里。
上面记载的也没什么出格的东西,无外乎是程翊外出交际聚会的内容,但每回都少不了几位年轻美貌的小娘子跟着,不逾矩却碍眼。
沈青云不是个能忍的脾性,尤其是在感情里更是容不下丁点瑕疵,以前是没证据不好摆开了说,这回几乎是东西刚到手她就冲去了程翊所在的书房,一沓纸直接拍在了凌乱的书桌上。
“怎么了?”程翊挥手让随从关门退下,把正在看的东西盖上,刚要牵沈青云就被避开,他这才注意到书桌上的纸张,微皱了下眉,“这是什么?”
“你派人跟踪我?”只需扫一眼就能看清上面的内容,程翊破天荒的沉了声。
“这上面说的是不是真的?”沈青云也不惧他冷脸,“你不回来就是在和他们一起,根本不是在工部,你前面说要做出功绩好升迁,也是在骗我?”
“不过是寻常的应酬,以前我也常和他们来往,你不是也知道吗?”程翊对上她因为生气红了脸而显得艳色更甚的模样愣了愣,嗓音也不自觉低了下来,“最近也是这样,他们的祖父父亲都是朝中要员,只是趁着聚会打探两句消息罢了,并无旁的打算。”
朝廷并非宗室的一言堂,尤其是先帝和当今都不爱重用宗室王族,更喜欢启用那些没根底的寒门庶族,他们这些不想做富贵闲人的高门勋贵要升迁握实权也只能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寄希望于哪天被皇帝看在眼里或是立个大功,同时也要和朝廷重臣联络好关系,少生摩擦少惹事。
本来像他大哥三弟那样和官宦之家联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但他当初没想那么多,又因喜欢沈青云,固执的放弃了那条路,如今就得更麻烦些。
“那冯四娘子赵五娘子郑七娘子她们,也是你应酬的对象?”
程翊笑了,看着沈青云的眼里满是亮色,绕过书桌就打算去牵她坐下,“你这是醋了?”
沈青云避开,“你只管说是还是不是。”
“不是。”程翊清楚她还在气头上,也没继续招惹,忙道:“她们都是跟着自家兄长来的,和我能有什么干系?我也是到了才知道有她们,又不好把人轰走,只能这样了。”
“第一回跟着兄长来你不知道,第二回第三回你也不知道?”沈青云盯着他,“他们长辈是重臣,他们却不是,你是郡王,若真不想她们过来,难不成那些人敢违抗你的话?”
程翊忽地哑然,低眉俯首的道歉:“怪我没想到这些,只想着她们都是些小娘子,出来踏踏青见见世面也好,家中兄弟也是跟着的不会出什么事,倒忘了会惹你生气,我下回让她们都回去好不好?”
分明是温柔至极的语气,程翊面上也含笑,看着她的眼神满是宠溺,甚至还想伸手抱抱她,但沈青云却只觉得一股冷意窜上心头,指尖也发着颤。
她近乎无理取闹的发问:“如果我没生气,如果我不知道,下次你是不是还会和她们一起?”
程翊拧眉,他其实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很重要的事,从前他和这些人来往同游都是司空见惯的,没人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沈青云为此生气和他争吵,他即使不明白也愿意低声下气道歉,毕竟这段时日他们之间莫名疏远了些,他想哄她开心想和好如初。
沈青云攥紧了手,点了点头,她本来还有许多话想问,想把当日普度寺外听见的都和他说清楚,但此时又忽然觉得没必要,如果他真的有看重自己胜过旁人,那些年轻郎君的嘴里就不会出现贬低她的话,更不会、也不敢在他面前说出来。
这一切的源头,无非是程翊不在乎,不在乎那些话,也没那么在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