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疑惑的嗯了声,程晋脸上发热,轻咳了声,“朕是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人,有些繁文缛节不必守着,怎么自在舒服就怎么来,论起关系亲疏,襄王乃是朕的亲皇叔,仲甫幼年时也叫朕一声兄长,你也可以随他叫朕兄长。”
沈青云闻言哑然,皇帝能这么说,她却不一定真能这么做,场面上的话她吃过不止一次的亏了。
而且程翊如今连私下说话也句句尊称他为陛下圣人,不敢逾矩分毫,她不过一介妇人,何德何能真攀上这句兄长。
“妾不敢,妾出来许久,只怕夫君担心,也该回去了。”沈青云福身低眉,等了许久也不见金穗回来,裙上的酒渍也已经干涸,留下些许斑驳的痕迹,打眼一瞧并不明显,即便不更衣也尚且也应付过去。
何况长久与皇帝单独相处,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她也不舒心。
瞥见她起身,程晋也下意识站起,伸出去的手还没来得及扶就见人退半步后谦恭行礼,话里话外都是疏远,指尖堪堪碰到臂上披帛和肌肤,一触即分,然而也许是夏日的炎热终于从殿外蔓延进来,手指刹那间就烫了起来,热气顺着脉搏,一直到心脏。
“陛下?”未曾得到回应,沈青云忍不住抬头,却见程晋站在面前看着手掌发愣。
程晋回神,眼底藏着沈青云看不懂的情绪,就在她皱了下眉头时,面前人忽然道:“去吧,东西我一会儿让人送到你丫头手里。”
沈青云欲言又止,唇瓣嗫嚅两下最终还是没说什么,见程晋没有别的话说,当即福了福身退下了,直到走出偏殿隐隐觉得背后不再有目光注视才松了心神,扶着漆红色檐柱调息。
“娘子。”金穗捧着东西匆忙走来,她小心翼翼看了眼后面,轻声道:“奴婢回来时碰见了几名内侍,他们说前面可以更衣歇息,奴婢扶您过去略坐坐吧。”
霞光洒落在裙角衣摆,暑气扑面而来,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撑着柱子的手也微微使力,沈青云仿佛才从殿宇中令她窒息难受的氛围中缓过来,她看了眼面色忧虑的金穗,想起方才的事,倏忽轻轻笑开。
“我没事,银钿呢?”
金穗搀着她往前走,“她被那人带去拿陛下赏赐的东西了,六局离得远些,想来还要耽搁些时候。”
沈青云微微颔首,有程晋的贴身侍卫在,她并不担心银钿的安危,毕竟要是想惩罚苛责,刚才在殿里就可以直接让人拖下去,不必借口赏赐东西迂回着来。
主仆两人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长廊,神思清明的程晋从窗后走出,片刻后鸣珂从屋檐上跳下来,觑着他的脸色摸了摸鼻尖默默闭嘴。
“殿中情形如何?”
“一切正常,并无什么异样,就是——”
程晋闻言看过去。
鸣珂笑了笑,“太后还没打消念头,拉着好几家的人相谈甚欢,昌宁殿下也跟着附和。”
程晋哂笑,“别的呢,没了?潞王代王怀王也安分?”
“目前安分着。”鸣珂顿了顿,想起自家主子的某些反常,添了句:“宴席开始前,襄王府中的人各有交际,独弋阳郡王妃留在席上,潞王妃过去说了几句话。”
程晋微微侧目,“说了什么?”
他不由得想起刚才那声夫君来,在鸣珂还没回话时又沉着脸道:“程仲甫呢,他也不在?既不是在朝堂当值,又不是官员府宴,太后千秋,他不在位置上待着,滚去做什么了?”
鸣珂忍不住腹诽,还没开席的时候到处走走难道不正常吗?您不也是瞧着时辰差不多了才赶去的。
只是这话不能说,也不能明目张胆的表现出质疑,鸣珂只能昧着本就没剩多少的良心点头:“的确有失妥当,郡王当时在和襄王齐王户部刑部几位尚书闲聊,要小的说有天大的事也不该在太后千秋上论起来。至于郡王妃这边,听周围伺候的宫婢说,潞王妃就提了两句府中的小郎君,还说沁水殿下设宴让郡王妃一道去。”
“呵。”
鸣珂听着这声冷笑就是一抖,不过宗室的野心几乎跃然于纸上,不是想往宫里塞女人就是想塞孩子,他家陛下不满意想折腾申饬也是应该的。
“把程仲甫……”程晋微眯了眯眼,本想敲打敲打程翊给他吃个挂落,脑海却忽然浮现一张秾艳昳丽的脸庞,他下意识一顿,在鸣珂看过来时及时改口,“既这么喜欢到处应酬,先给他找些事,过些时候再找个由头停他几日值,在家里静静心。”
鸣珂没怀疑什么,见程晋没别的吩咐,忙退下去传话顺带帮着赤璋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