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光殿中欢声笑语觥筹交错不断,程翊却越坐越觉得不安,频频抬头向殿外看去,他身旁的襄王世子程竑有些看不下去,无奈伸手按住人肩膀,压低声音。
“这是做什么?心不在焉东张西望,成何体统?周围都是长辈,方才齐王叔还准备和你说话。”
程翊拧紧眉头,“青云说去更衣已经将近半个时辰了,我担心她遇到什么事。”
“这是在宫里,到处都有侍卫内臣值守,能出什么事情?”程竑脸色难看,从遇到沈青云以来,他向来进退有度的胞弟就仿佛中了邪,不顾身份场合行事,想到这里他瞪了程翊一眼,声色俱厉,“她身边还跟着丫头,真有什么事早就惊动内外了,你给我老老实实坐好,别让人看了笑话!”
程翊动了动嘴,对着他兄长的黑脸到底没说出什么话来,顺着他的意思闷闷喝了两盏酒。
前面的韦嫦听见两人对话,端着酒杯用衣袖掩住带笑的嘴角,视线有意无意的在对面右下方席位上找到户部冯尚书家,果不其然就见冯家四娘一直盯着这边,她心里又欢喜又烦躁,忍不住转头也瞪了不成器的儿子一眼。
“听你大哥的,你要是实在担心,我让徐妈妈去找找。”
立在后面的徐妈妈听见吩咐,不着痕迹地看了眼程翊和韦嫦,当即应下出去了。
程翊绷紧的心弦松了一半,“麻烦娘了。”
徐妈妈出去后半炷香工夫,沈青云就和金穗银钿二人静悄悄从侧门进来,没惊动任何人,直到她在程翊身侧坐定,周围人才反应过来。
“怎么去了这么久?”程翊顿时放下酒盏,将她前后仔细看了半天,剩下那一半心弦彻底松了,“徐妈妈方才出去寻你了,可有遇见?”
沈青云瞥了眼襄王妃的背影,又看向程翊,脸上的担忧之色毫不作假,她笑了笑,“果子酒喝多了,就在偏殿小憩了片刻,至于徐妈妈,倒是不曾瞧见,可能我们互相错过了。”
“没事就好。”程翊只听了前半句,他扫了眼殿内,陛下刚才出去后就不再回来,李太后还拉着几个年轻女子说话,赵王妃几人围在身边陪笑,旁室宗亲推杯换盏起来只怕半日都没法停下,他之前也陪着喝了好几盏,没醉但也不耐继续喝下去。
“是不是无聊了,不然我们先回去?”程翊观察了下沈青云的面色,低声问道。
“能行吗?”沈青云的视线落在上手李太后身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应合程翊,思绪却已经飘去了方才那个僻静的殿宇中,轻蹙了下眉梢,突然发觉自己先前的念头既不周全还稚嫩,需得再仔细琢磨琢磨。
“当然能行。”程翊笑笑,“陛下估计不会再来了,太后也兴致缺缺怕是要回宫了,就算先行离开,也不会有人发觉。”
沈青云顺着他的话沉吟了下,刚才那遭“意外”耗费了她大量心神,实在提不起精神继续应付下去,又兼喝了不少的果酒,就算现在缓过来了,脑仁还是阵阵的晕乎泛疼。
“那好,我们——”她一面说着一面用手指了指外面,靠近程翊含混着声,“悄悄走,别让人看见了。”
程翊已有很长时间不见她这副俏皮狡黠的模样,眼里流露出些许怀念,同时也不忘应答,牵着她轻手轻脚的从侧门出去,只留下长随给程竑问起来的时候交代行踪。
沈青云悄悄离席和李太后留下了李家娘子的消息同时传到程晋耳朵里,彼时他正听赤璋回禀今日的事,内侍省的人一问三不知,推了这个推那个。
他笑了笑,眼神淡漠,“不中用的东西,掖庭令怎么说?”
赤璋;“掖庭令给了臣一份名册,原本想请郡王妃认认脸,但——”他看了眼刚跑进来的小内侍,言下之意很明显。
“别去打搅她,既找不出来,就把今日含光殿的人赶出宫去,负责挑选宫婢内臣的人撤掉。”
顺和躬身,期期艾艾:“是两名内常侍负责的,好像是太后的人。”
程晋睨他一眼,“怎么,朕动不得他们?还是说,后廷一应事务皆是太后职权所在,朕不能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