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和心里一惊,忙涎着脸笑:“自然不是,奴婢这就去处理。”话音一落,也不敢等程晋再次示意,顺和从赤璋手里要来名册,前脚踩后脚地跑了。
程晋偏头看了眼内室,随即敲了敲桌子,“太后那里,她想留人就留,只是不准靠近内朝,只准在昭庆殿附近走动,好好陪着太后讨她欢心。”
末了他忽然想起什么,轻飘飘挑了下眉,“沁水最近要设什么宴会,盯着些,还有潞王,顺便再派两个人跟着程翊,他做什么去了哪里,事无巨细都要送到朕的案上来。”
赤璋不明所以,襄王府素来是两不掺和的中立党,五年前陛下和潞王都险些血溅朝堂了,也没见襄王动一下眉头抬一下手,府上几个郎君不说如何年少有为但也没走错道,怎么如今引起陛下怀疑了?
“您怀疑弋阳郡王有不轨之心?”
程晋笑而不语,挥挥手示意赤璋下去。
太后千秋过后,沈青云难得过了两天安生日子,上下都紧张吴素珍这一胎,襄王妃那边不找事,程莹琇似乎也急着和文国公府来往,几天下来面也见不着更别说吵嘴了。
至于沁水长公主设宴一事,帖子也递到了沈青云手上,碍着那日潞王妃的话,她也没推拒,收下后让人回了话。
“吃点心,你爹知道你要回来,特意去东市那边买的,听说是家新开的铺子,很多达官贵族都喜欢。”和上回见面已过了一月有余,杜若心里惦记闺女又不好去打扰,只能眼巴巴盼着,现下好容易回来,她只恨不得盯着看个够,“刚巧新得了两盆花,还说找个时间给你送去。”
“爹和冬官呢,怎么不在家?”沈青云看了看四周,虽说胃口不大好,但还是捏了块糕点尝,“天热了,您别亲自去,有什么东西要给我,传个话就是了。”
杜若不置可否,温声细语:“你爹去市集买菜了,说要给你露两手,冬官那丫头,估摸又跑去哪里玩了,让她认字做绣活就这疼那不舒服,玩闹的时候精力最好。”
说着杜若就无奈起来,忍不住和沈青云絮叨:“十三四岁的小娘子,整天抛头露面,我也不是不让她和人来往,但该做的也不能疏忽呀,你让人捎回来的书册,她读了两页就丢开了,嘴上说喜欢工笔绘画,你专门请来夫子教也不见她好好学,连莳花弄草的祖传手艺也只会个半吊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都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你爹又是个护犊子的,冬官做什么都觉得好。”
沈青云细细听着,眉眼浮现出欢喜,嘴角也不由自主弯了起来,时不时点点头,顺着杜若的话来。
“您喝茶润润喉咙。”等抱怨完了,沈青云推过去一盏凉茶,笑着道:“等她回来了我帮着您说说,别的也就罢了,不过是学来消遣玩乐的,会不会并不碍事,但读书识字不能少,我那时候还只能抱着外祖父的三百千粗略认几个字,如今有我在,她总不能同我幼时一样。”
提起那些年,杜若当即就有几分心疼,她父亲是个秀才,若是放在乡下还能算是有几分地位本事,但在京城里却什么也不是,又自恃读书人的傲骨,混到后面险些一家人跟着吃土。后面她到了年纪嫁给沈父,也是靠着双手辛苦谋生,沈青云出生时家里条件不好,小小一个就要跑前跑后打杂帮忙,连读书都没银钱送,只能回娘家的时候让她父亲教一教,不至于做个睁眼瞎。
现在家里日子好过了,能开铺子能住宅子,冷了有炭火热了有寒冰,也全赖沈青云嫁给了程翊,靠着襄王府的权势地位他们家也水涨船高。
“春官,你和二郎还好吧?”杜若小心翼翼地询问。
沈青云嗯了声,“娘怎么这么问?都好着呢。”
“真的?你可不许瞒着我。”杜若轻叹了一口气,迟疑了下还是开口道:“你和二郎始终没孩子,我心里也挂念,我们巷子里的郭家你知道吧?”
“嗯,以前遇见过两回,郭家大娘子待人处事都好。”尤其是对她。虽然这里面大半沾了王府的光,但沈青云也不介意,先敬罗衣后敬人,这世道谁不是如此。
“她家儿媳妇嫁进去三年肚子都没消息,前儿正闹着要买个丫头回来充作妾侍生子,儿媳妇不肯,郭家大儿没表态,但这种事没表态就已经是表态了。”杜若蹙着眉头,由人及己,当初她只生了沈青云两姊妹,沈家长辈都还在,不是没起过买人的心思,但家里好几张嘴都快揭不开锅了,哪里还能买人,只能不了了之。
“最后呢,是买了人还是没买人?”沈青云有些好奇,郭家大儿她虽没见过几回,但每次她回家总会听她娘念叨巷子里这几家,郭家大儿和他妻子可是恩爱夫妻。
杜若回神,“郭家儿媳妇闹了好几天,最后都回娘家去了,结果第二日就被她兄弟送回来了,还说什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她妹妹生不出来孩子总不能要郭家绝后,买人生子也好,良贱不通婚,到时候再把人卖了就是。”
“春官,”杜若看向沈青云,按在桌子边缘的手指都泛着白,眼神忐忑,“你嫁给二郎也四年了,襄王和王妃怎么说,二郎他又是怎么打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