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晋盘算了一通,见祁王等人脸色各异都没急着下定论,微缓了面色,侧头示意小黄门把母子带下去。
“什么,你说的可是真的?真是阿吉的孩子?”
李太后得了御前悄悄递来的消息顿时欣喜若狂,等不及确认真假便要去看那孩子。
“天可怜见,老天爷还是心疼我们阿吉的,给他留下了一丝血脉。”
称心扶着她,见她神色激动似有晕厥之像,急忙劝了一句:“从前也不知这胡氏的存在,赵王殿下已去了五年,若真是皇家血脉,需得慎之又慎才是。”
李太后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她一时被赵王还存有子嗣的喜讯冲昏了头,什么也顾不得了,她平生无甚遗憾,唯有这幼子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宛如剖心,如今得知还能有一二分蕴藉,竟让她容光焕发精神抖擞起来,腿脚飞快的朝着安置胡氏母子的延恩殿去。
这件事翻来覆去捣腾许久,程晋隔了四五天才再来到沈青云所在的农庄,他虽没闲暇日日来,但手底下的人却成天流水似的送东西过来,因此金穗等人都不惊讶。
“我还当陛下是不愿接受那日的提议,往后再也不登门了呢。”人未见到,声先闻,还在院中的程晋不由自主露了笑,他也不要玉珞打帘,自顾自进去了。
他低声下气的哄人:“怎么会,实在是这几日有桩大事给耽误了,否则你怕是看我都要看烦。”
沈青云抱着袖炉盖着软被懒洋洋靠在躺椅上,见到程晋来也没起身,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什么大事?”
程晋也不觉得她的态度有什么问题,一面站在熏笼边烤去周身凉意,一面和她说话,大抵是这件事着实出奇,他说起来也十分好笑:“我那早逝的胞弟这几日突然冒出来了外室和遗腹子。”
“赵王?”沈青云被屋内暖意弄得昏昏欲睡,听见这话才多了点精神,她咂着舌,啧啧两声:“赵王不是去世五年多了吗?”
程晋坐在她对面的圆凳上,笑了声:“可不是,前几年半点风声也没有,说是为了孩子着想,实在熬不下去了,想给孩子奔个好前程。”
沈青云虽没孩子,但她也大致知道为人母者的想法,这并不让人意外。
她支身做起来,对面的程晋便弯腰替她理了理被角。
“可是真的?”
程晋摇头:“还不清楚。”
“没有证据吗?”
“这事没有外人知情,单凭那女子一张嘴怎么说就怎么是,要说物证,她倒是也拿出了些皇室才有的东西,但也不止赵王才有。”
程晋说着想起来什么,兀地笑了:“一开始我还当是程翊的风流债找上门了,寻思要不要请你回去认认。”
沈青云哼了声:“陛下是想看我的笑话?连夫婿都管不住,竟让他在外面金屋藏娇。”
她又道:“程翊虽有了二心,但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而且那女子有身孕是五年前,那时候他认识我不久,哪有别的心思去拈花惹草。”
沈青云别的不说,对自己这张脸是极为自信的,当初程翊被她迷得不说神魂颠倒,也差不离什么,全副心思都落在她身上,旁的都顾不得。
程晋闻言心里有些憋闷,但他们相遇远在他之前,他就算难受也没法子,甚至若非程翊执意求娶的缘故,终其一生他可能都遇不到沈青云,这么算下来,他还得多谢对方。
“赵王妃那边怎么说?”沈青云忽然想起范琬舒来,她与这位王妃没什么交集,对方深居简出,她也不怎么爱凑到人面前搭话,只是宫宴上见过几回,但她从前也听过赵王与赵王妃鹣鲽情深的传言,甚至在赵王去后,赵王妃还心甘情愿守起寡来,如今这对母子冒出来,最难堪的便是这位王妃了。
程晋提起煨在小火炉上的茶壶斟茶,他们两人在屋内,金穗等丫头都有眼力见,并不进来打扰。
他先推了杯给沈青云,又给自己倒了杯,不慌不忙道:“赵王妃去太后面前哭了场,随即就关了门,至今没出来过,范家那边也没吭声。”
沈青云扬眉,嗤笑道:“陛下想让赵王妃和范家说什么?”
程晋无奈:“我可什么都还没说。”
沈青云气笑了:“这种事闹出来,于情于理都是赵王妃受了委屈,您和太后还想要苦主先出声不计较不成?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他们是臣子,难道能抗旨不尊?他们除了打碎牙齿和血吞以外,还能说什么?”
这话一出,她看着程晋也没了好脸色。
程晋张了张嘴,声还没出就被她压了下去。
“你们男人都是一丘之貉,只顾着自己风流快活,全然忘记了家里的妻子,等事情瞒不住了,又回头怪罪妻子善妒不贤淑,哪里还记得是自己不要脸才能干出这种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