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笑意渐敛:“举手之劳罢了。”
她自己是受过冻的,自然知道浑身冷意朔风吹骨的滋味有多难熬,一张嘴热气就要散,牙齿便开始打颤,手指僵硬得毫无知觉,穿再多的衣服也不顶用,因为不暖和,棉衣里的棉花早就硬邦邦的挡不住一丝寒冷,只有靠在爹娘的怀中才能勉强有一点暖意。
金穗等人不知这些往事,却见沈青云脸色隐隐有些不好,她们只当她是可怜方才那老汉,忙劝慰起来。
“娘子今儿买了他的柴火,想必他们一家人也能好过些了。”
“那几块碎银能买上好几件棉袄,还能买炭火回去取暖,便是他家里舍不得,拿去买肉买米也能好好过了今年。”
马车很快“嘎吱”一声停在拾古斋,金穗住了嘴,拿起烤暖的斗篷给沈青云披上,又重新在她捧着的暖炉里换了几块炭。
先前靠着襄王府,拾古斋这边收集到许多古物好货,后面虽然因为她和离受到了一定波折,但幕后东家是她的消息瞒得严,所以不算太严重,而且就算有知道的也就那么几个,后面还有程晋保驾护航,一段时间以来也算是站稳了脚跟,不说门庭若市,却也不缺客人。
沈青云进去的时候,掌柜的正满脸堆笑的和一个年轻妇人说话,周围椅上还坐着三四人,目光一致落在中间,有以那年轻妇人为首的架势,桌上古玩摆件琳琅满目,只是妇人脸上不带笑,似乎都不怎么看得上。
“没有别的了吗?”
掌柜的笑容隐隐有些崩溃,他拿出来的东西已经是铺子里顶顶好的了,这要是都看不上,他也实在没辙了。
沈青云站在门口看去,周围几人她倒是都认得,几个闲散宗室家的儿媳妇,地位说不上高,但府里老太爷却也有几分面子。
反而是中间那人,她看着面容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对方是谁。
“哟,这不是弋阳……沈娘子吗?”有人余光瞧见沈青云,嘴角扬笑,张口便想讽刺两句,然而在对上沈青云眼神时却下意识改了口,反应过来后脸色很是难看,笑也变得僵硬起来。
“许久不曾见过沈娘子了,近来是在哪儿散心?”旁边另一面容端庄的妇人接过话寒暄,她话说得好听些,只是细究起来也没安好心。
这群人从前和沈青云没太多交集,但那时候 沈青云是炙手可热的郡王妃,公公得力,夫婿也千里挑一,偏生她还身份低微,什么好处都占全了,自然容易引起嫉妒。人得势的时候她们不敢出头,也不愿意舍下脸面攀附,如今人落魄了,她们自然想要踩上一脚来发泄多年的憋屈。
“沈娘子,不是我多话,只是这女人家——”离年轻妇人最近的那位,是海陵郡王的儿媳妇薛氏,海陵郡王传了三四代,和皇室的关系越来越远不说,连家中子孙也不怎么受重用,平素远离朝廷只做个富贵闲人。
薛氏顿了顿,一派推心置腹的模样,仔细打量了沈青云几眼:“容色到底是最下乘的,家世德行才华最要紧。”
她笑了声:“你如今想必也知道了,日后更要警醒自身才是。”
沈青云一进来就听这几个女人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字字句句都满含奚落贬低,与当日的刘氏何其相似。
她眼都没抬:“你是谁?”说罢又扫了眼刚开始说话的两个女人,“你们又是谁?”
“靠着祖辈荣膺都还是废物的东西,也配来我面前犬吠?家世、德行、才华、容貌,你们这群人占了个什么?”
薛氏等人轰然变色,尤以一开始张嘴的那人反应最大,几乎是蹭的一下就拍桌起来,横眉怒目:“沈青云,你还以为自己是曾经的郡王妃呢?”她冷笑一声,“不过是个从前住在南城的乞丐,没了襄王府没了程翊,你算个什么东西,连站在我们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沈青云嫣然一笑:“那又如何?你们这些家世高贵的千金娘子还不是得在我面前卑躬屈膝,退避三舍,我能踩在你们的头顶一时,就能踩你们一世!”
“好大的口气!”薛氏薄怒,“我倒想看看沈娘子又攀上了哪家的高枝,能把我们都不放在眼里,连赵王孺人都要受你的气!”
沈青云眉拧了一下,转眸看向中间一直没说话的女子,顿时恍然这就是最近闹得满城风雨的胡妙兰。
怪不得她没见过,也怪不得这群眼高于顶的妇人会捧着对方以对方为尊,孺人品级虽然不高,但谁让她儿子是赵王唯一的血脉,是板上钉钉的未来赵王呢,更何况陛下必然也会照拂侄子,对胡氏高看几眼。
“我说呢,你们好歹也是出身名门,怎么浑像市井泼妇,原来是新找了主子,给人家当狗腿子,来我面前耍威风狗叫啊。”沈青云啧啧啧几声,又看向胡妙兰,十分诚恳的道:“胡孺人,你可要仔细想想,别叫好话蒙骗了耳朵,这群废物别的本事没有,仗势欺人却擅长得很,今日能招惹我,明日就能招惹旁人,总有兜不住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