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宁皱了皱眉,虽说她知道李六娘被前些年李太后的行事养大了几分野心,但她没想到程晋居然丝毫不留情面。
“把六娘子带去暖阁里歇歇,换身干净衣裳。”
李蕊姿抖着唇,冻僵了的手指拉着她娘的衣角,红着眼道:“娘,陛下他,他恼了我,恼了李家,他不准我再进宫了。”
“先别说了。”于氏心里先是一阵恐慌忙不迭制止了李蕊姿的话,又想起宫里的太后略微有了些底气:“我们去梳洗更衣给你暖暖身,别落了病根。”
梅氏见李蕊姿没什么大毛病,就是冻狠了怕惨了,便顺势停下脚步,不妨听见李家母女这两句话,兀自在心底盘算了两遍,走到昌宁身边时还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胸,下定决心今儿回去就把家里未嫁小娘子的婚事提上日程。
沈青云在马车上喝了盏热茶,金穗刚准备沏第二盏的时候,就见车帘子被掀起,一身寒气的程晋从外面进来。
矮几上的两碟点心都缺了一角,沈青云神色也不似梅林时冷淡,程晋倏地松了口气,接过递来的茶也不喝,先道:“点心不合胃口?”
沈青云摇头:“在想陛下有几个表妹,所以没心情吃东西。”
程晋闻言轻笑,周身沉闷的气氛突然变得轻松起来:“单算母家这边,约莫六七个,未出嫁的两个;要是连宗室一起算,我也没数过。”
“想嫁给陛下的呢?”
程晋一滞,抬眸落在沈青云脸上,轻声:“在吃醋?”
沈青云偏头看着他:“不可以?”
“可以,你要做什么问什么都可以。”程晋连连点头,随即才回道:“我不清楚,以前很少见,以后应该也不怎么会见。”
安福在马车外听见一字半句,忙给他家陛下解释:“娘子,陛下这话真真的,前头那些年陛下要读书要学政,后来这几年又忙于朝政,而年轻小娘子进宫多是往太后那边去,逢年过节都不定能见上一眼。”
能记得什么人是谁,都算是记性不错了,至于那些想进后宫的,依安福的想法,是数也数不清,但那又如何呢,他家陛下可从没露出半点允许的意思。
程晋笑斥了句:“就你话多。”
转头就看着沈青云表态:“我以前没注意这些,不会以后不会让她们出现在你面前。刚才是在因为这件事不开心?”
沈青云轻嗯了声,很快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忍不住笑起来,人也软绵绵似的倒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姿势,角落里的金穗银钿见状忙转过身去避开二人亲昵。
“我还以为陛下喜欢看两个女子争风吃醋。”
程晋才知道她想到哪里去了,捏了捏人脸颊笑道:“我看这个做什么?我不需要用女子争抢来彰显自身的能力,也不想通过让你吃醋的方式来证明你对我有情,我还没那么懦弱和下作。”
沈青云埋在他怀里闷声嗯了下,猛地又起身将搁在马车壁匣里的几支梅花拿出来送到程晋面前,顺带把宴上遇见的事都说了一遍。
“在慈恩寺?”
程晋捻着梅花,冰凉的冷气早被马车里的暖炉驱走,只剩下淡淡馨香扑鼻,对沈青云见过胡氏的事他倒是不意外,胡氏从前虽然消声匿迹不见踪影,但人活在世上就不可能抹去所有痕迹,他疑惑的是地点。
沈青云点点头:“我刚开始只觉得她面熟,所以没想起来,后来金穗提醒才有印象,恰好是程翊来新昌坊被我逼着签下和离书的那天,本来准备去普度寺没成,就转道去了慈恩寺,后面我还觉得庆幸,要真去了只怕就赶不回来让他签字了。”
人出现在佛寺本来没什么奇怪的,但胡妙兰经历不同,这几年行踪又成谜,而且他没记错的话,慈恩寺本身就藏了些秘密。
他敲了下车壁:“去找杭飞英,把这事告诉他。”
没听见什么动静,但沈青云却知道已经有人领了命离开,她也不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天塌下来也还有高个顶着,轮不着她这个升斗小民插手。
“杭飞英是左卫首领,他夫人你应该见过,姓任,是个很洒脱大方的性子。”程晋把人抱进怀里,下巴在她发髻上磨蹭了两下,“等过了年介绍你们认识,你们应该会合得来。”
沈青云有印象:“的确见过,任夫人好像不太喜欢参加这些宴会,所以我们也没怎么说过话。”
程晋笑道:“京城这些人自诩高门出身礼仪周全,和草莽出身的任夫人合不来,她又不会斗嘴辩论,也懒得听人念叨规矩体统,所以能避则避了。”
“顺便再把余氏姚氏也叫上,或者你素日谈得来的,都可以互相认识认识,新昌坊那边宅子地方不够,就去太平胜和,崇仁胜业这几个坊里的宅子,有几处好地方,地契房契都放进你妆奁底层了。”
沈青云从他的话里隐隐察觉到什么,但程晋没直言,她索性也假装不懂,点头应下后就靠在他怀里打瞌睡。
程晋嘴角露出笑,把人抱得紧了些,没扰她清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