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掸去膝上的绒毛,不疾不徐道:“我不懂什么生来,什么比不得,这几年读书,书中有一句话我很是赞同。”
杜若慌声:“什么话?”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沈青云抬眸看着沈父轻笑:“男人靠建功立业靠读书科举改换门楣,他们能从贫贱草民变成高官权臣,可没人说什么比不得的话,也没人让适可而止,也没人说鲍参翅肚不好粗茶淡饭即可;我没有这条通途,但既然踏了进来,就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沈父哑了声,看过来的眼神难以言说,仿佛这才真正明白沈青云的想法。
杜若也被这番话震惊到,讷讷半晌说不出话来。
“明日长星还会来,我还是那句话,不要给他脸色瞧,但要是他对你们不客气,也不必忍。”沈青云看了父母一眼,思虑片刻还是放轻了语气:“我和他还没走到谈婚论嫁那步,也不是说一定不会分开,他要是做得不合我心意,身份再尊贵也没用。”
若是程晋此时在这里听见这句话,必然扶额头痛,掖庭已经把甘露殿收拾了出来,他和六局的人斟酌再斟酌商量又商量,才挑了上好的摆设将宫室布置妥当,皇后凤印给出去了,在熟识相近的人面前他大话也放出去了,谁知道在沈青云这里还是悬着。
沈家这番夜谈不欢而散,沈父和杜若翻来覆去直到三更才堪堪入眠,翌日晨起时眼睛底下青黑明显,早起的沈展意看见了还笑他们两人半夜做贼去了。
二十三过后就停朝休沐,留下的政事不算多,因此这日程晋难得在午时出宫来到沈家,按他原本打算是辰时就出宫过来的,但被安福顺和几人联手拦住了,大清早扰人清梦容易给岳家坏印象。
沈家父母勉强挤出笑招待,没话找话似的聊了两句落座在厅内,双方面面相觑顿时陷入僵局。
还是安福迎人接物做习惯了,笑呵呵的让赤璋把带来的福礼送上:“不是什么顶好的物件,拿来赏玩或是送人都使得,您二位别嫌。”
沈父搓搓手有些慌张,别看他在沈青云面前颇有些强硬,那是他女儿,一家子熟悉说话做事都不会出错,但在外人面前尤其是程晋这样威势赫赫的人,再猛一想起昨晚,他就气短起来。
“不嫌不嫌,您来就是,带什么东西。”
程晋松口气:“您叫我长星就好。”
杜若没去看东西,盯着程晋仔细打量了几遍,迟疑着道:“我听春官说,你是个王爷?”
程晋微愣,复笑:“春官是这么说的?也算是吧,我封号楚。”
楚是他未登基时先帝给的封号,拢共做了四年的楚王。
“这倒没有。”杜若忙道,又听他后话,心里不禁惴惴起来:“是我问她你是什么人,她说你和程……嗯是堂兄弟,我和她爹胡猜的。”
老两口都是关起门盘算自己一亩三分地的人,认识程翊和襄王都是靠着沈青云的联系,其余宗室的人是半点也不清楚,更不知道这楚王究竟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对方果真是个天潢贵胄。
他们心里忐忑,眉头也跟着皱起来。
程晋观其行闻其言,大抵能摸清楚沈父两人的情绪,他也不避讳和程翊的关系,颔首道:“我和仲甫的确是堂亲,我父亲是襄王的胞兄,不过我们两人的关系一般。”
沈父闷闷点头,也不难理解,这要是关系好还抢人妻子,那也太过分了!
杜若却是更担忧了,她原本想着就算是堂兄弟,说不定也没那么好,毕竟皇家乱的很,谁知两人父亲竟是同父同母,这说出去和亲兄弟也没差了。
“你,你和我们家春官,”沈父喝了口茶润喉,绞尽脑汁后干巴巴问道:“是怎么一回事?”
杜若急忙添补:“她爹的意思是,毕竟春官之前……你们两人又太快,所以想问问清楚也安我们做父母的心。”
安福顺和破天荒头一回见自家陛下被未来丈人问话,虽不知道陛下的心情,但他俩却紧张了起来,生怕哪里不好出岔子,耽误了请皇后殿下进宫的机会。
程晋摩挲了下椅子扶手,脑海里把认识沈青云、接触沈青云乃至于和她在一起后的种种点滴都过滤了一遍,字斟句酌后才从容开口。
“我是在宫宴上认识的春官,不过是三年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