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在沈青云的份上,之后沈父杜若都没再对程晋试探说过什么重话,又观席上种种姿态,两人虽放了一半心,却不免想起之前的事,嘴上仍旧没怎么松口。唯有沈展意,程晋送来的东西里有一半合她喜好,聊起天来也不冷场尴尬,为人温柔和善,说话做事都偏着阿姐,她人不大不似沈父他们想得多,只觉得眼前这个未来姐夫倒比前面那个好上许多。
之后两天程晋日日上门,沈家没有新昌坊那边宅子宽敞方便,又有沈父他们在场,他行事收敛了几分,只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目光始终追着沈青云不放。
所谓烈女怕缠郎,时间久了谁都嫌腻歪,在二十八这天,沈青云终于点头答应进宫过年。
安福得到消息后,忙不迭将殿中省和掖庭局的人精挑细选出一拨好的,转手安排进甘露殿扫洒打杂,六局也接到吩咐紧罗密布筹备起来,顺和不放心,每日里盯着不说,又千叮万嘱众人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谨慎,不能出了纰漏。
鸣珂送皇帝私库里的大红珊瑚宝石盆景来,见状不免啧啧称奇:“就是陛下当初登基,也没这么严阵以待。”
顺和笑着让人接过:“陛下待自己一向不上心,以前宫里没正经主子也没人在意这些,得过且过也就罢了,如今难得陛下十分看重皇后殿下,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岂不是要百分千分慎重?”
鸣珂不由得想起李太后,后廷没有皇后便属这位最是尊贵,然而从前她的目光落在空缺的嫔妃位置上,想给自己和李家拉拔好处利益;现下又全副心思都在突然冒出来的赵王子嗣身上,恨不能把之前几年缺的尽数补上。
他叹了口气:“也是。你们忙着,我得去陛下那里回话了。”
程晋随手搁笔,看着摊在眼前的圣旨,脑海里忽然闯进沈青云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旋即想起什么看向赤璋。
“淮南那边送信过来没?”
“昨日刚到。”赤璋在袖袋里掏了两下,摸出一封信递过去:“听说郡王很是吃了一番苦头。”
“玉不琢,不成器。”程晋慢条斯理撕开火漆,在信上扫了两眼:“转过年仲甫就二十又四,也不小了,要是还经不得风雨,拿什么本事在朝廷行走做事?继续靠襄王叔的脸面不成?”
赤璋嘴笨,也不反驳,而且他和程翊素来也没什么交集,老实巴交道:“陛下说的是,郡王常年都在京城享乐,要是真领了实差怕是做不好。”
程晋甩了甩信纸,笑道:“亏他还算有些脑子,没误了民生大事,有惊无险的完成了巡视。申时过后,派个人去和襄王叔说一声,最多上元仲甫也就回来了。”
这信乃是背地里跟过去的暗卫送回来的,每隔五日将程翊的遭遇呈于纸上快马加鞭送到京城,程晋也能以此掌握淮南动向和程翊的情况。
刚开始半个月,程翊缠绵病中险些没能起来,最后还是跟去的丫头细心照顾,又不时说些沈青云的事引得程翊升起斗志振作起来。程晋初看时差点砸碎御桌,一口气梗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看谁都觉得碍眼,梁惺那混蛋玩意儿还通知了闻智,来他面前念了三日的心经,迫不得已他只好捏着鼻子忍了。
后来程翊就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做起事来尤其干劲十足,凡是不懂的都要请教当地官员,短短一月下来就巡视了大半范围,揪出了几个不大不小的问题,要不是路途遥远,说不得人还能赶在除夕前回来。
除夕当日,尚不到未时,程晋的车架就停在了沈家巷外,沈父一脸复杂地看着沈青云,欲言又止。
沈展意左右瞧瞧,拽着袖子小声道:“阿姐是要去王府过年吗?”
沈青云愣了下,笑道:“许是吧,冬官有没有喜欢的东西,要是阿姐看见好的,就给你带回来。”
沈展意摇摇头,这两日未来姐夫送的东西堆得屋里都塞不下了,好几个箱子的绸缎首饰头花,她看得眼花缭乱,一日戴一样都能戴够一年,什么都不需要了。
“春官,”杜若走到她身边替她理了理衣襟,顺便隔绝左邻右舍好奇的目光,“你比娘心里有成算,娘不说扫兴的话惹你心烦,只是要照顾好自己,从前吃的苦往后也不要再吃了。”
嫁高门的心酸煎熬只有进去的人才知道,杜若纵使想帮自己女儿都无力,只能叮嘱再叮嘱,生怕她重蹈覆辙。
洗衣服的邱妙淑听见响动站在自家门后,透过微开的门缝看着沈青云上了马车离开,她绞着手,只觉得心也跟着绞了起来,这几天两人都没再见过面说过话,僵持着谁也不肯低头。
“你们瞧见了没,那是谁家的马车?”
“不是说沈家大女儿被什么王府休了吗,刚才那辆马车可不像寻常人家能买得起的。”
巷里几家看得眼热心也热,见沈家人关了门进屋,忍不住说嘴乱猜,有两个和沈家关系不睦又嫉妒沈家今非昔比的更是讥讽胡咧咧起来。
“这有什么,那沈家娘子以前能攀上郡王,就不许人家现在又攀上个厉害的?要知道这好色的男人可不止一个。”
有人面露嫌弃:“这也太不要脸面了,靠着好颜色的女儿四处攀附,简直败坏我们巷里这些家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