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知道他会过来,因此并不吃惊,沈展意戏谑地盯着程晋打趣,只有邱妙淑没见过他,先是微愣继而反应过来,心里莫名一酸,垂下眼眸后退了半步。
程晋假作不知她们凝滞的氛围,笑了笑:“家里厨子做了好些吃食,再不回去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青云心中存着气,看也没看邱妙淑,只冲着程晋点头转身就走,沈展意和金穗几人急急忙忙跟上,顷刻间邱家就门庭冷落下来。
邱妙淑亲娘殷氏在灶屋里忙活,听见动静走出来一瞧,外孙女手里攥着个小金镯子靠在鲁婆子怀里咿咿呀呀,女儿则失魂落魄地站在门口,眼神缥缈没个落处。
殷氏心里微惊,擦了擦手上前:“外头冷,进屋里烤火去,青云丫头呢,方才不是还在?”
邱妙淑回头看了她娘一眼,说不清心中萦绕的是什么情绪,羡慕或是忌妒?她分辨不出,只是在察觉时又猛然羞愧难当。
她颤着眼睫,嗓音也泄露了分毫:“有人来找,她先回家去了。”
殷氏素来了解女儿,只是一刹那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她瞥一眼哄孩子的鲁婆子,神色微变当即把人拉进屋里。
“怎么回事?”
邱妙淑抿抿唇,觑着她娘沉下来的面色,到底没敢说和离的话,只是将方才院中情形三言两语说了。
殷氏绷着的心弦松下来,嗐了声:“青云是巷子里出落得最好那个,几年前她嫁给那什么郡王的时候你心里就该有数了,纵然是打小的交情,日后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怕邱妙淑脑子犟转不过弯来,殷氏又把话说得明白了些:“你瞧瞧她如今出门的排场,前前后后至少也三四个人跟着护着,身上穿的头上戴的,拿一丁点出来也够我们家里吃喝一年半载了。”
她说着比了比小手指:“这几年沈家也因她嫁了好女婿改善许多,连铺子都开了两三个,展意那丫头听说还在跟着夫子读书习字学画,怕是要培养成才女。”
“三姐儿,”殷氏爱怜地摸了摸邱妙淑肩膀:“不是娘夸别人贬自家,青云早就和我们不同了,如今你们还能和旧时那样要好,就已经出乎娘的意料了,你回来不是还说青云去你婆家找你,给你送人撑腰吗?适才娘还看见圆圆手里拿着个金镯子,想来也是青云送的。”
邱妙淑笑了下,鬼使神差的道:“那她也和离了。”
瞥见她娘惊愕的目光,邱妙淑脑子一轰脸上泛起阵阵热意,只觉得心中见不得光的念头刹那间就在她娘面前无所遁形,她气恼自己又难受,竟有些破罐子破摔道:“她嫁的有多好夫婿有多厉害又如何,还不是生不出孩子来只能灰溜溜扫地出门,和离不过两三个月就又找到了新的,她说我离不开罗二,她还不是离不开男人?”
殷氏听得眉头紧蹙,见她越说越不像样急忙拍桌打断:“你是中邪了不成?她和离她另找都是她的事,和我们有什么相干?你在背后说长道短是从哪儿学来的,我是这么教你做人的?”
“至于孩子,她不生她就敢从那家出来,照样回巷子里安生过活不怕人说嘴;你呢?你生了圆圆罗家就待你好了,还扛不住公婆的念叨要回来找我和你爹诉苦!”
邱妙淑被说得眼都红了,鼻尖泛酸委屈道:“到底我是你女儿,还是青云是你女儿?”
殷氏朝屋外啐了口:“你要不是我女儿,你说这些糊涂话,你看我搭不搭理你!”
“罗家当初还不是你和爹相看的,说他家人口简单罗二读书也用功,我才点头嫁了,如今日子不好过,你和爹不帮我撑腰就算了,反倒说这等话气我,还不如沈家叔婶。”
殷氏见她左了性一时扭不回来,屋里屋外还有一大堆活计等着做,当下也不继续浪费口水,丢下话道:“青云的夫婿那是她自己生得好有本事讨来的,你要有本事你也去讨,我不管你,你也不必说这种话来诛我和你爹的心!”
说完一摔帘子径直往灶屋去了,只是不免心下纳罕,方才来接沈青云的究竟是什么人,叫她这没良心的女儿看了如此眼热。
沈青云尚不知道邱家母女拌了一回嘴,只是她回去后多少心里不舒服,连程晋送来的那些吃食衣裙首饰都没耐心看,倒是沈展意蹦蹦跳跳进门,旋即就被吸引住了目光,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沈父在灶屋里打算一展身手,杜若笑话他的同时帮着烧火洗菜,安福顺和也陪着打下手,金穗几人努了努嘴,也悄无声息地退出门,独留沈青云和程晋在屋内坐着。
“发生什么事了,值得你生这么大的气?”
沈青云挑拣着将方才的事说了,仍旧气恼:“我们从七八岁一起长大,不说同吃同睡,但有什么我从没忘过她,至今也有十来年了,上回我去罗家看她时就说了种种安排,要么自己立着要么离开,总都有个活路,她当时也没说不好,我只当她听进去了就没多管,谁知道她是哄我呢!”
“有两个婆子帮她压制罗家人过了两天安生日子,就忘了之前吃的苦头了?忘了罗家是怎么嫌弃她压榨她薄待圆圆的?现在和我说罗二毕竟是她丈夫是孩子的父亲,那从前怎么不见姓罗的做个好丈夫好父亲?”沈青云冷笑:“等哪天鲁婆子她们走了,我看罗二还能不能继续这副温柔小意的模样!”
“那到时候你又该心疼了。”程晋无奈,手指轻捏了捏她脸颊:“实在不成,我让人去恐吓罗家逼他们和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