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有一搭没一搭地剪纸,视线很快就被殿中舞姬吸引过去,甘露殿内烧着地龙暖如春日,舞裙便也十分轻薄飞扬,她看到兴头上顺手就将红纸往程晋怀里塞,拍拍手上去请教了。
程晋拿着东西愣了下,剪刀比划三四下也没想好该怎么剪,刚想开口询问就发现人已经不在身边了。
沈青云今日穿了身葱黄配朱红的衣裙,裙边裁着金丝菊纹,摇曳摆动时可见轻涌的波浪,她没学过舞,很多动作自然没舞姬做出来窈窕曼妙,但好在身段柔软纤细,又极聪慧,没多久就学了四五分像,拿出来唬人是尽够的。
舞姬们来时得了叮嘱,眼见陛下也没旁的吩咐,即使歌舞被打断也没露出不好,反而七嘴八舌的教起沈青云该如何抬手下腰站定。
“这是什么歌舞?”
沈青云笑盈盈的,往日宫宴上虽然也有歌舞表演,但那时候她的重心都在怎么应付交际上,即便偶有关注也不上心,更别说亲自尝试了。
领头的舞姬微躬身:“是《康国乐》①,从外邦传来的,婢子们最近刚学。”
沈青云拖着嗓音哦了声,转头看向还在和剪纸较劲的程晋。
程晋会意,解释道:“是突厥那边的歌舞,传进来已有许久,不过往日宴上都主跳中原地区的歌舞,偶尔宫里设宴讨些新奇有趣就会跳这些,但你都不怎么爱这些场合,所以少见。”
“怪不得。”沈青云颔首,她笑眯眯走回程晋身边看了眼手里一团糟的红纸,食指勾了勾他下巴打趣:“陛下不行啊,我一支舞都学会了几成,你还没剪好。”
程晋挑眉,他手里的东西可是她找的事,现在一推二五六,还反过来调侃他?
“我行不行,春官不知道吗?”
沈青云才不怵他,贴在下巴的手指立马转移阵地捏了一把脸,轻哼了哼:“就是不行,别犟嘴!”
程晋从善如流点头闭嘴,百忙之中还不忘把东西丢在桌上,抬手把人抱进怀里,低头在她唇边轻轻啄吻。
不行就不行吧,不要在这种时候和妻子拌嘴也是他从好友身上学到的夫妻相处之道,总而言之抱得美人归就是他的本事。
沈青云被亲得脸上发痒,忍不住笑起来,轻车熟路地环住他脖颈:“既然是突厥传来的,那除了这支《康国乐》以外,还有没有其他的?”
“喜欢?”程晋瞬间就明白她的意思,抬头看向不远处恭谨站着的舞姬。
仍是为首的温声回话:“掖庭还有《高丽乐》《疏勒乐》等等,俱都学了一月有余,殿下要是喜欢,婢子这就去把她们也带来。”
“这两日不好,过了年你来宫里学,或者我让她们出宫去新昌坊教你,嗯?”
沈青云略一思量,新年四处都忙,怕是舞姬们也没多少休息时间,要是再添她这么个笨手笨脚的学徒,只怕要更头疼心累了,而且她虽然对歌舞感兴趣但也不是什么着急的事,耽搁十天半个月都不打紧,便点头答应了。
程晋见她没意见,抱着她腰身的手掌轻轻往外一挥,安福立马朝领头的使了眼色,众人顿时会意轻手轻脚退下,片刻后守在偏殿的唱戏的伶人又由顺和领了进来。
一直到申正时分,甘露殿的热闹才稍微减退,倒不是沈青云腻了,而是程晋估着时辰吩咐摆膳,怕她分心用得不好,只肯留两个说书人解闷。
往年这时候程晋大多和李太后一起,顺便再给看重的宗亲朝臣赐菜以示嘉奖,等母子两个面色冷淡的用完膳浅谈一番就各自回宫,等到夜半内廷的人放完焰火就可以休息了。
不算繁忙,但毫无人情味。
今年程晋这边率先派了人去昭庆殿送话,除夕这日让侍卫护送李太后前往赵王府过年,也好享受享受天伦之乐,当然要是想回李家也随她的意思。
沈青云吃了口鱼肉:“你和太后——”
她迟疑了下,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说毫无感情不太对,但要说略有温情也不像,两个人倒像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勉强说得上两句话而已。
程晋见她喜欢,又夹了块鱼肉除掉刺后递过去,顺口道:“以前还行,现在也就面子工夫。”
“为什么?”
程晋又挑了块红煨羊肉到她碗里,见她十分好奇眼巴巴的看过来,心底笑了笑,也不瞒:“李家心大了,连太后也不例外,想左右我的决定。”
他从出生到现在,最想拥有的唯有两样:一是皇位,他已经抢到了;二就是沈青云。如果是对方不愿意,他不会强求,但要是外力阻止,他也绝不会遂了那些人的愿,别说是李太后,就是皇陵里的先帝诈尸活了过来指着他的鼻子臭骂,他也不会答应。
皇后的位置,他想给、能给、愿意给的人只有沈青云。
沈青云若有所思的道:“要是换了别人想左右你的决定呢?”
程晋意识到什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笑:“别人是谁?”
沈青云抬手指着自己:“我。”
“那你想要左右我的什么决定?”
程晋没说同意与否,只是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