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之上，沈青云裹着银狐皮斗篷站在高处，程晋立在她身边成撑着伞，放眼望去京城四方灯火未灭，隐隐绰绰的烛光和夜幕中的雪色相互交融。

不远处顺和带着宫人来回走动，地上的焰火摆得密密麻麻，子时钟声响起的刹那，火光璀璨直冲九霄，绽放的绚烂光芒瞬间占据半片夜空。

沈青云捂着耳朵抬头，就在他们这里焰火声响起的下一瞬，四面八方也立刻燃起了爆竹烟花，噼里啪啦满城延绵不绝，火树银花不夜天，几乎将整个京城照得如白昼般亮眼。

她偏头看了眼程晋，不期然对上他的眼神，满怀笑意地扑过去也伸手给他捂耳朵挡炮仗声。

“好热闹！”

程晋掀开氅衣把人拥进怀里，下颔在头顶磨蹭了下，心也在一次又一次的亲昵当中沉静下来。

焰火一直燃放到寅时，沈青云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多久就打着哈欠让程晋背回甘露殿休息了，自然也就错过了后半夜渐渐大起来的飞雪，等第二天醒过来时，窗棂被雪光照得亮澄澄，地面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金穗昨日被抢走大半的活计，今早说什么都要亲自服侍沈青云更衣洗漱，甘露殿的宫人争不过也没敢争，只好烧水传话做些琐碎的小事，又拨出去七八个人在殿外扫雪。

“银钿玉珞堆了个小雪人，娘子要不要瞧瞧？”金穗簪好最后一朵牡丹花，又将碎发挽进髻里，蹲下身理了理衣襟和裙角，摸着上面凸起的金丝纹路，心中既高兴又暗含了丝忧虑。

沈青云照着铜镜看了眼珠冠耳坠，俱是水头好的玉石珍珠，今早天还没亮，六局那边就新送了一箱制好的衣裙头面，拿沈展意的话来说，就是一日换一身也够她一个月不重样了。

主仆两人正随口说着话，程晋拿着东西从殿外进来，浑身的冷意和雪珠沾在身上，一股冷气也随他侵袭而入，他停在沈青云三丈之外，把手里东西递给宫人转交。

“我去更衣烤火，你别过来。”

沈青云站定：“什么东西？”

她揭开盒子，顿时笑出声来，原是里面装着个巴掌大小的雪人，不算精致，看不出面容却也勉强显出几分憨态可掬。

“好可爱，你做的还是他们捏的？”沈青云轻手轻脚地捧起雪人认真打量，掌心冰冰凉凉，然而殿内太过暖和，没两息她就感觉到雪人有融化的趋势，忙不迭走出甘露殿来到廊下，小心翼翼放在栏杆上，台阶下就是银钿她们合力堆起的大雪人。

“这是堆的谁？”沈青云拢了拢披在身上的氅衣，拾级而下来到雪堆前，手指点了点雪脸中间圆石子做的鼻子。

“奴婢们随手堆的，倒没个具体的模样。”玉珞双手捧着雪过来添补下身。

“不是还有剩的牡丹花？也给它添一朵。”

一盘子六七朵正艳的牡丹，沈青云只挑了一朵上头，过了今日别的也都要冻坏不能再簪，不如直接用了省得浪费。

银钿笑嘻嘻应了，提着裙角飞快进了屋内，眨眼就抓着两朵牡丹出来，一左一右给雪人簪了个对称。

“就是可惜过几天就要融了，留不久。”玉珞朝红通通的双手哈了哈热气搓了搓，想了想又把腰上系着的穗子扯了下来围在雪人圆鼓鼓的身体中间。

鸣珂实在不懂冷冰冰的雪有什么好玩的，若是打雪仗他倒是愿意和赤璋玩一把。

他抱着剑靠在门口观望了半晌，闻言笑道：“也不是不能留，宫里存着冰库，夏日用的冰都从那里来，可以把雪人储在那里，明年的今日也还是这样。”

安福听见这话从偏殿出来扫了眼：“娘子要是喜欢，自然是可以的，奴婢这就让殿中省的人去划个地方出来。”

沈青云喊住他：“丫头们说话顽笑惯了，不是什么要紧事，也不用兴师动众开冰库。”

京城哪年冬天没有雪？便是今年鹅毛大雪也不少，一个雪人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哪里就到要仔细保存的地步。

“不过——”沈青云转头看了眼窗台，浑身光秃秃什么都没有，只有堪堪能看出来人形模样的小雪人，她心念一动，笑道：“那个可以保存下来。”

安福方才就和程晋一起，陛下捧雪堆雪以及回来献宝的样子他都瞧在眼里，如今见未来皇后殿下也十分喜欢，忙不迭笑盈盈答应了，使了个眼色让小内侍去找玉石盒子来。

程晋将周身寒气驱散才出来寻人，他一大早陪着沈青云用完了早膳就去了立政殿，年中虽然不上朝，但仍旧有人当值，每隔两日就要递折子上报，他也不能全然休息。

沈青云本来是等他回来就准备离开，但瞥见他眉中的一点倦意，想了想把话咽下去，陪着人小睡片刻，一直到午后才起身出宫。

“真不要我送？”

沈青云见他一脸郁卒，踮着脚凑上去亲了亲：“真不要，这两天宗亲都要陆陆续续进宫来，你难不成要放了他们的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