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您这个动作错了。”眼前面容严肃一丝不苟的女官看向五步之外束手站立的女官,“你出来给殿下示范一下。”
那女官虽然年轻,但动作行云流水,姿态大方毫不出错,一举一动间还带着股别样的风姿韵味,很是吸人眼球。
身着浅绯色衣袍的女官略微颔首:“殿下以往只接触过普通命妇的礼仪,一时掌握不了也属正常,但帝后婚仪定在四月初,时间不多,接下来可万万不能走神了。”
沈青云揉了揉额头,宽袖落下露出白皙的臂肘,惹得稳重严厉的任尚仪眼皮一阵猛跳,批评的话涌在嘴边又让她硬生生吞了下去。
“殿下,此举不妥,若您头疼或是哪里不适,告诉微臣们一声就好。”任尚仪叹了口气,转而将目光落在半点不会掩饰脸色的金穗等人身上,“你们服侍殿下多年,规矩怎么如此松散,将来入了宫成了女官如何服众?”
银钿掩面,因沈青云本就是平民出生,对于规矩礼数向来不看重,她们当初也只是跟着年长的嬷嬷姑姑稍学了一星半点,够用就行,后来住在新昌坊就更加散漫了,以至于做出来的动作或平时的言行都有些不成体统。
金穗含笑:“是奴婢们之过,请尚仪指点。”
“含桃,”任尚仪面色稍稍好转,虽然仪态极差,但好歹知礼有心,“你来教导她们,务必要仔细认真,不能堕了殿下的威势声名。”
先前出列示范的女官福身应是,朝着金穗几人笑了笑,随即带着人去了旁边的耳房。
任尚仪挑剔的眼神一一扫过屋内,凡是被她看上几眼的丫鬟没一个能逃过单独指导训练的,沈青云可谓自身难保,自然也顾不上她们。
今早起身没多久,任尚仪就带着一群年轻女官到了门口,她是尚仪局掌事,年纪又长,且的确负责规矩皇室成员的言行举止和诸多礼仪,当初沈青云嫁入王府前就被尚仪局的人教了近两个月,不过那时候是如含桃一样的六品司赞负责。
稍歇了一口气,任尚仪的目光便又落到了沈青云身上,她有些无奈,昨日她被李太后叫去宫中敲打了一番,暗示要让眼前的皇后殿下受受折腾不能轻易放过;但今早出宫时她又被陛下叫去明示了一回,不准过多苛责皇后的礼仪,不准让皇后受累心烦,能过则过。
她不算是极聪明的那种人,能坐上五品尚仪的位置是她年长且做事严谨认真,慢慢熬资历熬上来的。李太后虽然是陛下生母尊荣至极,但她是女官,将来是在皇后管辖之下,又得了陛下的口谕,该怎么做她心如明镜。
时至未时,任尚仪带着一众女官离去,走前还说了明日再来,沈青云神态尚可,银钿却是如晴天霹雳,呆在原地久久没能反应过来。
“娘子!”银钿回身一头扑进沈青云怀里,呜呜的诉苦:“狄司赞太严厉了,奴婢一个动作做了几十回,还被打了手板。”
她边说边摊手伸到沈青云眼前,掌心还有些红:“太难了太难了,明天她还要检查。”
玉珞笑她:“谁让你不认真,我和金穗怎么就没像这样。”
沈青云低头给她吹了吹:“还有近两个月的时间,明日我让任尚仪帮你说说好话。”
银钿哭着的脸立马一收,飞快起身,头摇得像拨浪鼓:“还是算了吧,听说任尚仪教起规矩来就变了个人,狄司赞说不定就是跟她学的。”
沈青云失笑,摊了摊手:“那我就没有办法了。”
银钿狐疑:“娘子,你学起来不觉得繁琐和困难吗?”
沈青云摇头,轻笑了声:“大抵是有人事先叮嘱过任尚仪了吧,你们都出去后,我在屋里还挺轻松的,很多次任尚仪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了。”
银钿垂头丧气,她家娘子有陛下护着,金穗玉珞素来娴静,独她性子活耐不住静,备受折磨。
金穗拽着银钿到旁边小声提点,杏枝忽然拿着份名帖急急忙忙进来。
玉珞上前接过一看:“是余娘子,说后天请您和姚娘子去闻莺坊听曲儿。”
“应下来。”沈青云点头,上回南城房屋被大雪压垮就是她们两人出面募捐救济,前后跑了许多次,且两人行事都很有分寸,那之后沈青云也和她们有来往,关系不错。
银钿眼眸一亮:“那日奴婢陪您出去吧。”
沈青云哼笑,没说同意与否,瞬间明白她意图的金穗也噗嗤笑出声来,和玉珞对视一眼后同心协力把人拉去耳房“拷打”。
余秀如提前半个时辰来到闻莺坊,她和姚敏双因夫婿的关系便要比旁人亲近些,几乎是前后脚进的包厢,二人只消看上一眼就明白对方心底大致所想了。
“这可真是没有想到。”姚敏双喝了口茶,仿佛随口感叹。
余秀如推给她一叠新出炉的点心:“尝尝这个,闻莺坊招了个江南那边的大厨,听说是南方口味。”她顿了下,又道:“这样其实也好。”
她们和皇后的关系不差,家里的夫婿又是皇帝伴读,将来只要不行差踏错,一世富贵无忧总是少不了的。
姚敏双尝了口:“有股子花香,是添的花汁还是花瓣?不过就是太甜了,吃起来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