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襄王府婆媳三人面色尴尬难堪,尤其是周遭偶尔投注过来的视线令她们如坐针毡,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只得闭嘴喝茶暂时装鹌鹑,暗暗期盼没人注意到才好。
范琬舒借着茶杯遮掩了嘴角的笑意,又看向不远处的冯曾颜三家夫人,一个赛一个的面容忧虑,想起去岁时这几家的娘子和沈皇后的不对付,忍不住叹息,风水轮流转,谁知道沈家还能有今日呢。
一时客套完毕,祁王妃和昌宁主动请辞,沈青云顺水推舟让众人离宫,只让玉珞去前面把杜若和赵王妃请到甘露殿,顺便邀余秀如姚敏双等人过几日再叙。
杜若心里欢喜,还更自在些,顺嘴道:“那要不把冬官也叫进宫吧?”
范琬舒愣了下,她是富贵堆里打转的,心眼子一串串,这群命妇不乏率性直接的性子,但都是装给外人瞧的,实际藏着七绕八绕的盘算,因此头回碰见杜若这种人还有些不习惯。
玉珞一面带路一面含笑道:“殿下已经派人去了,说您和国公都进了宫,府里只有二娘子冷清得很。”
范琬舒闷不吭声琢磨半晌,她和沈青云能说话却算不上亲厚,沈家母女团聚她掺和进去不像样。
“王妃不必多虑,殿下是想着她和您是正经的妯娌了,比谁都该亲近些,从前陛下是不方便过问插手,如今有了殿下在,总不能还是如此。”
杜若也道:“玉珞这话说的在理,妯娌就是该多走动,何况赵王还是陛下的同胞兄弟,再没有比王妃更亲的人了。”
范琬舒笑笑不语。
杜若也不是纯憨,皇帝兄弟姐妹这圈关系是摸熟了的,况且沈青云在家时闲聊也说起过这位,没什么龃龉,反倒有些可怜,年纪轻轻就守了寡,是个很和善的人。
“改明儿等家里收拾齐整了,冬官规矩也学好了,我让春官帮忙给王妃下帖子去家里坐坐说说话,也让冬官长长见识,都是大娘子还学小时候的做派。”
范琬舒抿着唇笑,沈家拢共两个女儿,冬官还在家里,春官就该是沈皇后了。
“夫人要是不嫌,等明儿我邀二娘子过王府来玩,还有我娘家的几个堂妹,她们年纪相差不大也能说到一处。”
杜若一拍手,她正愁家里孩子没个交好的同龄玩伴呢,以前巷子里的小娘子虽然好,但以后赴宴总得有个认识能说话的吧。
“王妃不嫌我们冬官没规矩就好,她从小是街头巷尾野惯了的,就在她阿姐面前乖顺些。”
范琬舒便道那是姐妹感情好,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等沈青云凤驾回了甘露殿召见完一众女官内侍,得了闲去偏殿见她们,就发现二人竟说得十分投机。
杜若一直以来担忧大女儿主意多走岔了路但管不住,又觉得小女儿性子不似寻常女郎那般贤淑贞静以后找不到合心意的郎君;范琬舒虽没养孩子的体会,但她家里也有堂妹表妹,而且交际走动常听那些夫人抱怨这个埋怨那个,什么都能接上话想点法子,且她年轻身份高,杜若待她很是正式也能听进去。
沈青云隔着帘子听了一耳朵,颇有些哭笑不得,那些话她不是没同父母说过,但在杜若眼里她是孩子心思又偏,听了也不敢真用在沈展意身上,生怕又教出个野心勃勃的女儿,如今换成别人,倒是听得认真连连点头。
不多时沈展意也被接进了宫,范琬舒原本还有些拘束,等最小最活泼的这个一来,叽叽喳喳的院子外都能听见声音,廊下的宫女都抬手掩笑,她也不由自主缓了神情笑了出来。
沈青云时不时和她说两句,又应付应付沈展意,还要听她娘提起什么青年才俊来。
沈展意猛跺脚:“娘你说这个干嘛,阿姐才做了皇后,我就和他们相看定亲,落外人眼里还不知道要怎么想我们家想阿姐呢!”
沈青云扶额笑:“我们冬官长大了,也知道给阿姐分忧了。”
沈展意一抬下巴,很是得意:“可不是,我最近都和女官姐姐们学了好多,她们还夸我聪慧。”
程晋来时殿里几人正热闹着,欢声笑语不断,他听了心里也熨帖,也不叫人通传禀告,径直进去了。
沈青云一见他,先往后面看了看:“我爹呢?”
“我让岳父在立政殿歇着喝茶,前边站久了,来看看你这里方不方便。”
范琬舒闻弦音知雅意,沈家四口人并一个陛下有什么不方便的,当即请辞出宫,道是过两日再来给皇后请安。
沈青云想了想,也没拦:“那就说好了,到时我让银钿去王府请你,我还有好些事想问问你,今日也没腾出空来,白耽误你时间。”
“殿下客气了,您把妾和颍国公夫人一道叫来,就已经是给了妾天大的脸面。”
沈青云含笑,吩咐女官送了送,另把给赵王妃的礼加重两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