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展意的生辰在五月十六,六局的人在半个月前便听候皇后吩咐来到颍国公府操持宴席请柬摆设,从府门前的两樽石狮子到后院的花鸟鱼树都没落下,务必要将及笄宴办得隆重典雅。所幸府中的丫鬟小厮都是沈青云事先在殿中省和牙行挑拣过两三回才送去的,走动做事都很是利落干脆,有条不紊。
生辰前先有端阳佳节,端阳不似中秋年节,除非上面人有意,等闲不怎么设宫宴,原本在众人心里都以为沈青云初登后位,必是要显露人前的,个个都做好了进宫赴宴称贺的准备,谁知一直候到端阳当日都没半点消息,事后他们一打听,帝后早就自个儿踏青看景去了,没给他们一丝眼神。
有好事的不愤,暗地里碎嘴:“真是狐媚子祸水,一点不懂规矩,陛下还新鲜肯捧着她,等过了三五年宫里有了新人,看她如何自处。”
“她可是皇后,再落魄也比咱们尊贵,现下还说这话干什么,也不怕落到旁人耳朵里惹祸。”
“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又不是只我看不上她,要不是陛下独断专行先下了圣旨,立后时御史台的折子都够她喝一壶了,京城里等着看笑话的人多得是。”
无论是朝臣还是后宅女子,这般作想的并不在少数,沈青云容色姣好是大家都看在眼里否认不得的,如今事成定局,明面上不敢有微词,但私底下两只眼早就盯着宫里了,就看谁家的能先进宫打破如今局面。
宫里的小夫妻没想到现在就有人盼着他们感情不睦了,此时正坐在后廷桃林里赏景,桃花窸窸窣窣落在裙摆上,几步之外还有画师作画。
“前日冯尚书来找我想求个恩典。”
沈青云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眼睛轻闭泯去泪珠,随口道:“什么恩典?”
“他家孙女年方二九,从前家中几番疼爱舍不得早早出嫁,但这两年他时有染疾,不敢再把人强留在家中,怕误了终身,所以想趁着身子骨还硬朗想求个赐婚圣旨。”
程晋捻去她发髻上的花瓣,拨了拨歪掉的发簪,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沈青云面上。
沈青云初时没明白,稍过了一息才反应过来:“冯玉素?”
程晋嗯了声。
沈青云立时从歪倒在他怀里的姿势坐正,眼睛亮晶晶地好奇道:“冯家不是想和襄王府结亲吗?”
“求的就是和弋阳郡王的圣旨。”
“那你答应了没?”
程晋低头看她,开玩笑似的:“皇后殿下是想我答应还是不答应?”
沈青云嗔他,没直接回,手指摸着下巴沉思:“冯玉素和弋阳郡王私底下早有来往,去年两人也没少接触,两家要结亲的消息几乎摆到了明面上,按理来说该是襄王府那边求旨才对,便是顾忌和我的旧怨不敢来你面前招摇,那也能直接成婚啊。”
宗室成亲并不是都需要皇帝赐婚的,不然光是赐旨都要累死皇帝了,圣旨顶多就是锦上添花,告诸众人他家得皇帝青睐看重,且这桩婚事容不得旁人质疑多嘴,当然也能给女方添脸面,当初程翊来求圣旨也是如此,婚后才没人敢在沈青云面前多嘴饶舌过分贬低她。
“听说是襄王府这边不太愿意了。”虽不大乐意继续和程翊扯上关系,但程晋也没错过各方消息,尤其是这事并非内宅私密,这种内心意愿能传出来就说明是本人默许的,想必冯家也是心如明镜,这才破局来他面前求旨。
圣旨一下,程翊便是不想成婚也得遵旨。
沈青云轻啧:“你们男人啊,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就算了,还轻薄浪荡没良心。”
程晋喊冤:“是他们,和我可无关,你这是牵连无辜。”
沈青云自认和程翊断得干净,也不忌讳在旁人面前提起评论,如今得了这么个惊天内幕,就忍不住凑热闹。
“那你答应赐婚了吗?”
程晋看她这幅模样,内心哂笑一声,摇了摇头:“虽然我很想应下,但襄王毕竟是我堂叔,还是不好越过他这个当爹的下旨。”
“冯家娘子说无辜也不无辜,但要说罪大恶极也不至于。”沈青云点头附和道:“这桩事要说她家中人不知情是不可能的,她祖父爹娘尚在,从前也不见出面制止或者说周全一下,徒留她现在进进不得退也退不了。”
若是他们感情尚可,郎有情妾有意,程晋顺势下旨不失为美事一桩,但王府传出了那些话,冯家又主动请旨,程翊被强按着头成婚,到时候冯家和襄王妃等人的目的达到了,冯四娘子却得了个心有怨怼的夫婿,日后少不得要受罪,未免太可怜了。
“你对冯氏……”
程晋说着迟疑了下。
沈青云哼笑:“怎么,我就非得看不上她打压她,一个劲儿想要她过得不好,我才开心?”
不等程晋回答,她便接着道:“我不喜欢冯玉素,却也没必要怨恨她,我在和程翊和离前就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