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的脸色也黑沉沉的,但和旁人的害怕不同,她是担心,先有人在席上喊着青云不能有孕,再有丫鬟去陛下面前说嘴被罚,不论真假这事都不是轻易能了的。
而且——她心悬了起来,青云的确和程翊多年无子,她当初也日夜头疼求仙问卜,若是能赶紧有孕生下孩子这谣言自然就如风般消散,但要真如柴氏等人所说,青云的日子就难了。
“夫人不必忧心。”余秀如温声安慰:“陛下和殿下感情深厚,必然不会被这等无稽之谈影响。”
姚敏双也道:“正是如此,想来陛下也知道这是有人故意作祟,我刚才还看见顺和内侍带着人快步离开,估摸就是去查了。”
“可别让这些晦气话搅了今天的好日子,郡主应该也快出来了,我们也进去吧?”
纵然门口离两滩血迹再远,但人毕竟是在她们眼前没的,待久了都不自在,隐隐约约还能闻见那股血腥气,因此这话一出大家都强颜欢笑打起精神来,闹哄哄的往里走。
潞王妃反胃欲吐,本想直接告辞走人,但还没张口就被丫鬟轻扯了下衣角,她闭了闭眼将萦绕在鼻尖的血腥味挥去,忍着恶心感走回厅中。
代王妃蹙着的眉头就没伸展过,看了眼惊惶低泣的柴氏,好心安慰了两句:“你也别哭了,陛下驾临国公府是天大的喜事,再哭哭啼啼谁也保不住你。”
柴氏仿佛落水的浮萍抓住救命稻草,抽噎着道:“王妃,那两个人一点声都没出,轻飘飘就倒在地上了,妾身怕。”
“你怕什么?把你的嘴闭好,以后闲话少说,别闹到陛下面前去。”
“那,那些话也不是妾身说的啊。”
代王妃揉了揉额头:“不是你说的,那你究竟有没有传过这些话?连皇后都敢编排,吃了亏还敢犟嘴,你要真活腻歪了,现在就闯进后院去陛下面前求死,大好日子一脸泪像什么样子!”
对牛弹琴令代王妃颇感心累,也懒得再管柴氏还想狡辩什么,自顾自回了厅堂落座喝茶。
“要和我说什么?”
程晋蹲在沈青云面前,握着她的手指偎了偎直到暖和起来。
“我,”她欲言又止,对上程晋的目光后又定了定心,“刚才她们的话,你听见了吗?”
“听见了。”
“那你不会怀疑她们说的究竟是真还是假吗?”
程晋仰头看着她,眼里盛满沉甸甸的爱意,笑着道:“真或假很重要吗?就算我想知道,那也应该来问你,而不是道听途说。”
沈青云好像被那灼热的爱意烫了下,眼睫颤了下挪开目光,无言片刻后她抽出被包裹着的双手,平放在膝上。
“她们说的是真的,我的确不可能有孩子。”
话音刚落,一室的静谧流淌在两人中间,久久都没人再开口,只有清清浅浅的呼吸能感觉到二人存在。
良久过后,程晋随意而又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所以呢?”
沈青云诧异地看着他。
“所以这件事,会对你、对我,有什么影响吗?”
程晋将头轻轻放在她膝盖上,从下往上的仰视,眼中除了爱意还有藏着的心疼:“有没有孩子,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我从头到尾想要的,只有你。”
“但你是皇帝。”
程晋嗯了声:“但皇家不止我一个人,没有我的孩子,也会有其他人的孩子。”
“没有这样的道理。”沈青云抬手摸了摸他脸,摇摇头。
“为什么没有?”程晋轻笑,带了些胡搅蛮缠:“朕是皇帝,朕说有就有。”
沈青云被这句话噎住,半晌都没想到合适的话回答。
“还记得之前宫里有消息传出来,说我有可能过继宗室子继承大统吗?”想了想,程晋还是吐露了些心声,这些话若不是因为今日的岔子,他绝不会让沈青云知晓一丁半点。
沈青云自然记得,这件事也在无形之中推动了她和程翊和离,毕竟她不可能有孩子,但宗室王孙都盼着自家子孙入选,孩子越多越好,襄王妃更是琢磨着给程翊送人。
“那你还记得那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沈青云想了想,摇摇头,那段时日京中风平浪静得很。
程晋笑了笑:“你刚去过普度寺求子,我们还在那里遇见了。”
沈青云先是红了红脸,毕竟她当初是挂羊头卖狗肉,只是做戏给旁人看,然而很快她就明白了这句话的言下之意,仿佛一道惊雷劈在身上,神魂俱震!
程晋也不绕弯子,语气平静得好像在和她讨论今日的晚膳要用些什么。
“你能生,那皇位就会是你的孩子的所有物;你不能生,那我也无所谓选谁。皇朝更迭千百年,宗室子继位本就不是罕事,这皇位也不是我一个人的。”
“春官,我做好了孤独终老的准备,也做好了在史书上留下强抢弟媳昏君名声的准备,有孩子也好,没孩子也罢,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