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云垂眸看着倚靠在她膝上的人,食指轻轻划过眉宇,长久的忧虑在此刻悄然落下,心中阴暗又潮湿的小角落终于照进来一束光,慢慢驱散那些因过往而积淀的不堪。
程晋也仰着脸让她慢慢看,他喜欢一切和沈青云亲近的行为,甚至巴不得对方的目光能永远停留在他身上。
半晌过后,还是外面传来仆从细碎的脚步声,两人才双双从这番情景中回过神来。
程晋捉住仍旧落在额上的手指亲了亲:“方才忘了,你的身体是自小如此,还是因为受过什么伤害?”
说到后面他的语气愈沉,一副只要沈青云吐出个人名他就要去抄家灭族的架势。
沈青云手指蜷了蜷,她本来就不觉得没法有孩子是什么大问题,只是碍于程晋的身份不得不多慎重,如今见他不以为意,反而开始替她考虑撑腰,不由得笑了笑。
“没人欺负我,我的身体也好,大概是自来如此吧。”
就是她自己也是和程翊成婚两年后始终没有怀孕,私底下找了郎中才知道这件事的,而她也瞒得极好,便是连亲近的金穗银钿都没告诉。
程晋稍稍放心,心底却打算等回了宫让太医再仔细查查,孩子事小身体事大,绝不容一点疏忽。
“今日的事不要担心你也不要管,万一日后有人要你来找我求情,你也只做不知就好。”
沈青云一愣:“你——”
“既然有人要把这事摊在明处,我也不能辜负了他的‘好意’。”程晋起身把人揽进怀里:“若是真有不怕死的在你面前提起,你也不要承认,这件事都交给我。”
“你要做什么?”
“知道这种隐秘之事的人极少,除了你便是那个郎中,如今却被泄露得满大街都是,定然是有人拿捏了他。”
与其说对付的是沈青云,不如说那幕后之人剑指他和皇位。有胆子够本事一夜之间把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统共也就那么几人,查出来也是眨眼之间,要是查不出来,他也宁可错杀不会放过。
这边厢说定,沈青云便进内室换了身衣裳,又接过程晋拧好的巾帕擦脸净手:“我还要出去看看,你在这里休息会儿,等晚间一起回宫?”
贼人的手都伸到了沈家内部传到天子耳中,她不信前面没有安排人一唱一和,若是迟迟不露面让人起疑,少不得影响今天的及笄礼,连父母都得受些讥讽。
“我陪你去。”
沈青云想了想没反驳,帝王驾临给沈家脸面,若是此时不出去,只怕那些人又要想东想西,刺探的眼神能将沈家几口都扎穿。
杜若强撑着笑脸招呼众人,所幸身边还有女官帮衬,倒也不显得慌乱失礼,至于众人隐晦又意有所指的眼神和笑容,她只当做没看见,拉了两个面容和善较为亲近的官家夫人说话。
沈展意更衣出来后便觉得厅中有些不对劲,如今坐在贵女堆里更是明显,这群人纵然和她关系说不上有多亲近,但早上来时多是恭维附和的,眼下有些人却变得冷淡起来,目光更是躲闪不与她对视,虽然做得很小心,但稍微敏锐点的都能察觉到。
张家六娘子沉默半晌,欲言又止,她是张簇月的堂妹,认真说起来和沈青云也不陌生,只是现在双方身份都尴尬,见面不如不见。
“方才出了点事,和皇后殿下有关。”想了想她还是低声和沈展意解释了句,她堂姐私底下和她提过,沈家不坏,皇后只要不触怒她,脾性也好,相交总归不是坏事。
“什么事?”沈展意心头一跳,恍惚觉得是什么要命的大事。
待听得张六娘子小声嘀咕的那几句,她登时坐不住了,顾不得大家都目光都若有似无的落在她身上,撑着桌子起身快步去到杜若身边。
“阿娘,阿姐呢?还在后院吗?”
闲话的潞王妃几人也将视线顺势挪了过来,有了方才那段插曲,她们哪有闲情逸致喝酒吃菜话家常,恨不得盯死了沈家人想看她们的反应,更想知道沈皇后作何想法,这会儿好容易等到了动静,谁都不肯放过。
“寻我做什么?”沈青云刚走到门外就听见这么一句,“好容易得了闲,不和你的朋友们聚一聚?”
“春官,你怎么出来了?”杜若满目担忧,从上到下打量了好几遍才肯罢休,随即又觉得出口的话不妥当,急忙添补:“不是说陛下到了吗?”
沈展意跑过去挽住沈青云手臂,低声呢喃:“阿姐。”
程晋慢了一步,这才踏进屋内,笑着道:“皇后念着小妹,朕陪她出来看看。”
潞王妃先看着沈青云,拼命想在她脸上找到些许落寞愁闷之色,等到程晋进来后,她又不着痕迹地看向皇帝,想要找到皇帝因被欺瞒而震怒,他们夫妻产生嫌隙不合争吵的证据,然而即便她再怎么努力寻找,也发现不了一丝痕迹。
潞王妃心头一震,手掌用力按住桌角,只觉得头也涨了起来,难道程晋就不在乎吗?被沈家欺骗蒙在鼓里,大张旗鼓的娶了个生不了孩子的皇后,难道他就不怕千辛万苦夺来的皇位将来落在别人手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