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郊的荷花向来是京城夏日一景,每逢夏日池边多是三五成群的年轻郎君小娘子,又因距离普度寺不远,引得寺中香火也较其他时节鼎盛几分。
沈青云两人到的时候,池边已经三三两两围了许多人,或是用帷幔扎成一圈坐在里面喝茶跳舞,或是搬了桌椅当场作诗赏景,还有人乘着竹筏去到荷花中间采莲作画,更远处还有百姓贩卖的小吃冷饮,很是热闹。
金穗等人先至,在落脚休息的凉亭里铺好软垫,四周系着遮挡视线的绿纱,茶点一应俱全,又专门找采莲的老翁买了几个新鲜莲蓬搁在石桌上。
刚开始还有年轻郎君看她们占了好地方有些不满,但金穗银钿素来跟在沈青云身后寸步不离,凡是参加过几场宴会的小娘子大多认得这两张脸,急忙拉住要上前找茬的郎君解释,半个时辰过后大多数懂眼色的人都不敢留在周围搅扰,纷纷走远了些。
“还有刚开的荷花卖呢,不过郎君娘子没来,我们也没敢买。”金穗使着小宫人去远处买了几份山野果子做的冷饮,“奴婢们先尝过了,有些野趣儿,味道也不错。”
顺和赤璋几人闻言也端了一竹筒入口,初时有些酸涩,甘甜后知后觉涌上来,里面还加了蜂蜜,的确好喝。
银钿捧着个小花篮献宝,里面还装着时令花草扎成的手串花环,“方才有个小丫头叫卖,看着可怜可爱,奴婢索性一气儿全卖了,娘子你瞧瞧喜不喜欢?”
沈青云挑了串茉莉戴在手腕上,伸到程晋眼睛底下晃了晃手臂,香气扑鼻,混着丁零当啷响的镯子声。
“好看。”程晋笑着点头,顺着绿纱间的缝隙朝荷塘中央看了眼,有几个明显稚龄的小娘子一人举着一支荷花闻香入画,“鸣珂,去采几支新鲜的荷花来。”
又过了一盏茶工夫,两人才尝了尝酸甜的野果饮子,沈青云受不得果酸,甫一入口就皱了脸,半晌才缓过劲来尝到一丝丝的甜,刚放下竹筒漱口的茶水就递到了嘴边。
“好喝是好喝,就是有点酸。”漱去嘴里的酸涩,沈青云忙捡了颗野果丢进嘴里,甜得她眯起了双眼,“好久没吃过这个了,你尝尝?”
程晋就着她的手吃了颗,和贡上的没得比,但用来甜嘴还过得去:“喜欢吃这个?”
沈青云一打量就知道他的意思:“你可别胡来,我也就是小时候吃过,那时候能吃能玩的不多,能找到野果吃都算运气好。”
“若我能早些遇见你就好了。”程晋感叹,他生来不愁吃穿,稍微差些的甚至都入不了眼,不曾有过沈青云这样的经历,自然也无法体会前十几年她究竟吃了多少苦。
沈青云轻笑,摇摇头:“你要是早遇见我,可未必有现在好。”
她盘算着穿衣吃饭怎么找个富贵人家好从此不受穷挨饿,程晋则一门心思和人斗和天斗,一颗心眼都能掰成八瓣,要是真出现她这么个意外,双方都不一定能讨得了好。
程晋也笑,刚欲说些什么,就听见帘外传来窸窣脚步声,随即便是温和又熟悉的女声响起。
“敢问,里面是皇后殿下吗?”
沈青云和程晋对视一眼,默契使然两人都轻挑了眉,周围知道他们身份的不在少数,但上来打搅的这还是第一个。
“是代王妃吧?”沈青云摇了下团扇,“玉珞,快请王妃进来。”
代王妃心里惴惴,这几日宫内外流言蜚语不断,宗室的心都随着消息乱了,没人能平心静气,倒没想到处在漩涡中心的这两人颇有闲情逸致。
她微微抬眼看去,见程晋和沈青云神色平和,面带笑意,她也不由得轻舒了口气。
“代王妃今个儿独身来赏荷吗?”沈青云瞥见她欲要屈膝的动作,忙起身扶了把,又示意银钿去搬张绣墩来。
“妾身不请自来,叨扰陛下和殿下了。”
“这有什么,咱们妯娌说话还要自在些。”沈青云团扇一拍程晋,使唤道:“荷花我不要鸣珂采的,你去给我采。”
程晋目光在她二人中间转了下,接到沈青云的示意,又看了眼明显不大自在的代王妃,眸中微暗,曲起的指节叩了下石桌,温声道好。
“殿下和陛下感情真好,我还担心——”代王妃反应极快地掩了下嘴,干笑道:“大抵是今儿日头烈了些,妾身都晒糊涂了。”
沈青云不以为意:“我知道你是惦记我,都是外面的无稽之谈罢了。今天怎么没带英英出门,和她父亲在一处吗?”
代王妃不着痕迹地看了好几眼沈青云,瞥见她随手拨拉的茉莉花串掉了几瓣,双眉也轻轻向中间聚拢,便自然而然觉得对方恐是嘴上要强,实则不似面上那般平静。
她只做没瞧见,随口道:“王爷休沐,英英就缠着要和爹爹玩,不愿同我出来,况且她若是看见荷花就巴不得全抓在手里,半朵都舍不得让出来,霸道惯了,偏小人一个又不会欣赏,我想想就觉得头疼。”
“英英聪慧,又是王府县主,霸道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会让自己吃亏。”沈青云笑道:“再说了,她一个万事不知的小丫头,只是喜欢漂亮东西,刚巧六局新制了宫花首饰,明日我就让他们送去王府给英英把玩。”
代王妃推辞了几句后才道谢,她注意到沈青云的眼神不自觉落在荷塘中间,程晋去采荷半晌也不见回来,忍不住疑惑更甚,暗暗猜测他们夫妻是否感情真出了问题,今日这番不过是做出来给外人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