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反常态,绕过种满蔷薇花的长廊,穿过户外泳池和温室花园,从一扇毫不起眼的偏门走进屋内,却没发现米薇的存在。
果然,这是一场没心没肺的恶作剧,始作俑者还在千里之外的异国享受着假期最后的夏日余晖。
胸膛里的不安汹涌着,他感到心烦意乱,心生愁绪,迫切地想要抓住什么来缓解压力。
恰在此刻,一个不该出现的发圈滚落到脚边,伊戈尔注意到茶几后面有动静。
他悄声走近,发现幻觉真实到触手可及,米薇正穿着一条款式简单的棉质连衣裙,裙摆垂落在地毯上,脑袋侧边别着一只米色发夹,趴在地上找东西的模样像只毛茸茸的兔子。
这个独特的出场姿势让人意外。
他蹲下身,领带随着动作垂落,灰蓝色的眼睛陷入深黑的阴影中,显得越发深邃。
目光相撞,臆想消散。
“米薇?”
“我的宝贝?”怎么趴在地上。
米薇吓了一跳。
“伊戈留沙,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怎么没有看见你?”奇怪,他怎么出现得无声无息,难不成他一直待在这里没出门。
“为什么趴在地上?”
“我在捡头发,你看。”她晃了晃手上的一卷胶带,示意着自己正用胶带粘取地毯上掉落的头发。
他吝啬地轻声制止,将她揉进温暖坚实的怀抱,一起陷进沙发。为了不让怀里的人乱跑乱动,他把脑袋埋在她的肩膀上,用胳膊紧紧锁住。
“呃,你搂得太紧了,我有点喘不上气。”
“是吗?”
“真的很难受,你要不要体验一下?”米薇偏过脑袋,认真提议道:“体验一下变成压缩饼干的感觉。”
“不要。”他把她按下去。
“为什么?”
伊戈尔引用了一个专业术语,解释得直白:“我在缓解分离焦虑。”
“分离焦虑?”
“嗯。”
“好吧。”这句理由充分到无懈可击,米薇无奈抓住他的手,哄了哄,“没事的,我现在回来了,不会存在分离焦虑了。”
伊戈尔的指尖摩挲着她的手指,用自己的手掌紧紧扣住她的手,忽然话锋一转:“我的米薇,你想去明斯克吗?”
如果她点头同意去隔壁白俄的明斯克的话,立刻就能出发。
“去明斯克的话,我们需要提前办理证件,但是离开学还有一周,估计时间来不及。其实我不太想出门,特别是出远门,每次出门赶飞机都好累。”
“不会的。”
“什么意思?”
伊戈尔捏了捏她的脸蛋,轻声解释:“不用办理证件。”
“可是这样违法,会对你的工作产生影响,我说的对吗?”他在说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滥用公职权力可不行。
“所以我们还是别去明斯克了,待在这里也挺好的。”
“好。”伊戈尔的眼神黯淡下去,抱得更紧了一些。
米薇对白俄罗斯的印象还停留在它是俄罗斯的兄弟国家上,对明斯克的印象,大多还停留在那建在苏联时代英雄浮雕下的肯德基快餐厅上。坦白来说,她目前对明斯克没什么兴趣。
临近日落时分,伊戈尔端出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俄式红菜汤、煎牛排与几盘中式炒菜,俄餐和中餐碰撞的搭配别有一番新意。米薇发现他的厨艺进步很大,和那天晚上比起来,这顿晚餐的味道超级棒,真的超级好吃。
米薇坐在餐桌前,眼睛亮晶晶的。
她一边品尝,一边向伊戈尔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伊戈留沙,你好厉害啊,真的很好吃,你要不要尝一下?你真的一点都不吃吗?”
伊戈尔态度明确,拒绝来自米薇的投喂,表示没胃口吃晚饭。
“尝一下吧,我来喂你。”
“可以吗?我喂你,你快尝尝。”
他拗不过米薇,无奈还是吞咽下几口。
两个人相处融洽。
奇怪的地方在于,当天晚上伊戈尔貌似有些神志不清和精神不振,直接倒在床上沉沉睡去,第二天更是反常嗜睡,怎么叫都叫不醒。
米薇怀疑他生病了,他的唇瓣泛白,气色看上去很差,可体温计显示他没有发高烧。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今天外面的天气很好,我们要不要等会出门走走?我在网上看到附近有一家很有名的诊所。”
她将脸颊贴近他的手掌,感受着真实存在的温度,让感官里只剩彼此。
“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空气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她难得近距离观察他,从深邃的眼窝到高挺的鼻梁,他的眼眶下方的皮肤常年挂着淡青色,鼻翼两侧依稀可见杂散的晒斑。只是肌理与血肉间没有透露着朝气、强劲,反而尽显病态、颓势。
这下好了,本来他就不喜欢说话,生病之后更不怎么说话了。
米薇给他倒了杯温水,变换着称呼喊他,从亲昵的爱称到对方介意的全名,“伊戈留沙,克留科夫先生,伊戈尔,伊戈尔·库茹盖托维奇·克留科夫。你能看看我吗,别不说话,你和我说说话好不好?你想喝水吗?”
这招确实奏效了。
他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指尖蜷缩着攥紧她的衣角,抬眸露出了一点点脆弱和渴望的神态,恳求幻觉延续得再慢一些。
米薇说不清是不是错觉,下一秒那种依赖的神色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伸手握住她的腰,未做言语,只是一味借着身体的重量将她一同带倒在床上。在确定米薇此刻安静依偎在怀里,并且完全无法挣脱后,他再度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怎么了伊戈留沙?”米薇再次问,依旧没有回应。
她不再细想原因,直接给阿列克谢打去电话:“阿列克谢,中午好,先不要惊讶为什么是我打来的电话。你能帮伊戈尔请个假吗?最好请个至少三天的病假,我感觉他不太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