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室很安静。
亓元殊掀起那层分隔内外的帷帐,纱幔如水般从他指间滑落,又在他身后重新合拢。
他站在榻前约三步远的地方,嘴里讲着很有分寸的话:“师兄,药浴备好了,刚开始药劲渗进筋骨时,可能会觉得有些酸胀,如果实在不适师兄你要告诉我,我回去改良一下。除此之外,我还加了些安神的茯苓......”
少年声音清朗,他挽着袖口,指尖还沾着几滴未干的水珠。
“温度刚好,师兄快些入浴吧。”
明歌好像没有什么理由拒绝他的好意,但他又不想一味配合,所以拒绝他也不需要多么充分的理由。
“不用了。”明歌直接说道,“我不想。”
亓元殊不解:“师兄,其实这不痛的,我是慢慢来的,药力不是很强。”
“若是师兄害羞......”亓元殊瞥了眼他的腰带,“我会回避。”
明歌手指勾起,缓缓转回视线。
四目相对,不闪不避,不退不让。
最终,明歌还是抬手,搭上了腰侧那根柔软的衣带。
他立在木桶旁,屏风后,回眸看向里间背对着他,离得远远的少年,一种罕见的静谧在缓缓蔓延。
细微的丝帛摩擦声在寂静中被放大。衣带松开,一层层衣衫落下,最后的单衣顺势向两侧滑落,先是剥出平直的肩膀,然后是线条流畅的胸膛、紧窄的腰腹……
木桶里热气蒸腾,药汁翻滚,表面浮着一层桃粉色花瓣,看不清底下的风情。
“哗啦哗啦”的水声传来,亓元殊打开西窗,呼吸着窗外清凉的空气。
皎洁的月光轻盈又柔美,像是谁的手轻轻抚过这片春夜,如轻纱般覆盖大地,与春风一起拂过沙沙竹林,崖上翻起层层绿浪。
须臾间,夜雨袭来,谷底水波荡漾,两枝桃瓣被春雨滋润落了满束香气,打着旋儿飘进屋。
仿佛被这满院春色晃了心绪,亓元殊闻香而望,眼底似蒙了一层雾般。
桃花簌簌而落,一串、两串、三串……
水珠从肩头一路蜿蜒而下,明歌只入水时压抑地轻嘶了一声,有些烫,身体渐渐泛起红。
他随意拨着水面,不时发出声响,发丝也湿透了,被他撩到耳后。
渐渐地,药力渗透肌肤,像是细小的针尖在经络里轻轻戳刺,又酸又痛,但尚可忍受。
明歌靠在木桶边缘,有些隐忍地闭起眼。
水汽氤氲,雪一样的人仿佛要化了。
不知过了多久,在温热的水流包裹中,他听到亓元殊的声音遥遥传来。
“师兄,时辰到了。”
不消他回答,从水声的动静中,亓元殊就知道他已起身。
一室药香余韵。
明明灭灭的光影,方才沐浴后的潮湿水汽尚未完全散去,明歌换上宽松单薄的寝衣迈步步入里间。
衣带系得松松垮垮,黑发贴在颈侧,还在缓慢地往下滴着水。
亓元殊从窗外收回目光,触及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时,默默将窗户关上了。
“......下雨了。”声音莫名干涩,他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
“嗯。”明歌眼里情绪一闪而逝。
他走得很慢,那张常年苍白的脸因为药浴的热气有了血色,整个人像一樽釉色莹润的淡粉玉瓷,身上缭绕着清苦药香。
他在窗边的矮榻上坐下,亓元殊取了干爽的布巾,站在他身侧,捧起一头湿发为他擦拭。
明歌道:“你也坐。”
亓元殊心说我也不累,站着就好。
明歌侧头,轻拍了拍他身后的位置。
就像如他的意让人泡了药浴一样,他也顺从地脱靴盘腿坐在了他的背后。
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耳廓,感受到那微热的触感,目光向下,能看到那紧贴亵衣的纤细腰线,平视后余光又能窥到一呼一吸,水意未消的饱胀胸膛。
仿佛看哪都不合适,仿佛每一寸都美到能勾引人心的地步。
亓元殊这回难得没在明歌耳畔聊些东扯西扯的闲天,专心擦拭着。
但将他颈子上的湿发撩开时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皮肤,亓元殊暗自用了内力,只想快些烘干,否则可能要着凉的。
亓元殊心无旁骛地擦拭,待要下榻之际,温热的身体却突然倒在了他的怀里。
“......”
虽然之前抱过很多次了,但这次很不一样,亓元殊本就穿得单薄不怕冷,和出浴后仅着寝衣的明歌相贴着,姿势不同寻常的亲密。
像两朵双生并蒂莲,肩膀靠着肩膀相依,心脏挨着心脏跳动。
他能感受到明歌完全放松了身体,主动亲近着他。
胸腔有些异样的感觉,有另外一场春雨好像噼里啪啦地下到了他心里。
二人不知不觉贴得更紧,谁都不说话,跟谁较劲似的沉默。
直到气息缠绕到不分彼此,久到亓元殊有些尴尬,不太想和他贴得那么近时,明歌先开了口,轻声低诉。
“这次泡得时候,有些酸痛,但尚可忍耐。”他往下滑了滑身体,身后少年似被他这一举动惊到,本来搭在肩头想要推开他的双手连忙圈住了他。
明歌也只是想更舒服地窝在他这个人形靠背里,上身落低些,散着青丝的脑袋便抵着少年肩窝,腰背严丝合缝地贴在他腹部。
“......哪些地方不适?我斟酌些药方剂量,下次改。”
亓元殊轻轻地问,明歌细细地答。
“肩井穴...有些酸。”
亓元殊轻轻按在那处穴位上:"这里?"
"嗯。"明歌应了一声,"还有风池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