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元殊的手指移向他的后颈:"这里也疼?"
"有些...胀。"明歌的声音放低。
轻轻按在他的肩胛骨内侧:"天宗穴呢?"
......
二人考学严谨,一问一答,共同探索着身体上的穴位。
亓元殊给他舒缓,并记录着这次药浴的有待改进之处。
来到腰间,亓元殊轻轻点在一处,语气平稳地问:“这里可酸?”
“......”明歌自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喉结滚动:"不。"
只这里亓元殊讨人烦地多问了一句:“师兄?”
“不。”明歌淡然,给出一样的答案。
亓元殊流连地从那处移走,内心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他摸了这么久,怀里人一分一毫的颤栗他都没感受到过。
只能归咎于这人身上没有痒痒肉,这一点和他不同,让亓元殊感到稀奇。
“还有哪里呢?”
明歌感受了一会,道:“足三里。”
亓元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师兄倒是会挑地方。"
明歌对这话不满:“我还没道你医术不精。”
是在说他药方配得不好,让他不适了。
亓元殊把想说的“是你体弱不耐受”咽下,乖乖蹲下身,握住他的脚踝,指尖轻轻按在小腿外侧的穴位上。
来回按摩了许久,怀里人的身体愈发柔软,亓元殊心中莫名熨帖,夸了句:“师兄今日辛苦了。”
“还好。”明歌被人伺候着,听着朦朦雨声渐渐有些困意。
他没有起身躺到床榻上,只是更加放松地将身体向少年怀里埋了埋,心知就算睡着了也会被人抱到床上安置好的。
亓元殊见他半阖着眼,揉按着他身上的穴道,不再打扰他。
也不和他说起白天几个长老拉他兴师问罪的事了,没了试探他的心思。
窗外,小雨依旧淅淅沥沥,屋内却暖意融融,两人的影子叠着,呼吸交织,气息相融,相互依偎着见证了这场润物细无声的夜雨。
一如明歌所想,等他入睡后,亓元殊小心地将他抱到里卧榻上,盖好被子,检查门窗,熄灭烛火。
只是临走前在黑暗里向他的方向望了一眼……
只这一眼,黑漆漆的,分明什么都看不清,脚下却似生了绊子,不再像以前那般潇洒地离开了。
分明他没有泡药浴,分明他经脉无损,却也觉得左肩胛骨下方,忽然泛起一瞬细微的、陌生的酸胀。
来无影去无踪,再想探查也无从下手。
难道有些病灶,并非生于血肉筋骨。
【宿主。】
不管宿主在想什么,008都要打断了。
今夜很不妙。
008自认为是一个智慧的系统,以往执行任务时,它陪着宿主无往不利。
面对这个清除未知病毒的棘手任务,它也认同系统程序束手手脚的观点,任凭宿主放手一搏。
虽然有时候容易被宿主忽悠,那也是它大智若愚。
但这监测宿主行为的警报……这玩意儿显然不能窥探到它宿主神奇又伟大的精神世界和内心世界的一分一毫。
难听点地说,它怕有天这两人滚在一块,探测宿主的警报都不带响一下的。
……刚刚这两人抱着跟滚在一起有什么区别。
但008又提出另一假设,如果在宿主面前,光环效应不成立,那又是什么呢。
唯有面对人性和情感,程序枯竭,逻辑无解。
它没见宿主跟谁这样过。
它是不反对宿主谈个恋爱的,但是这次又不单纯。
准确来讲,明歌这个“人”就不单纯。
宿主曾经问过,变成“万人迷”的炮灰反派是病毒携带者,还是病毒本身,它的权限不允许回答。
前者是世界生灵,甚至是能被净化的无辜受害者。后者就是必须被铲除的病害了。
人能跟病毒谈恋爱吗?
放在系统界那就是无稽之谈,它们查杀病毒就跟人类消灭虱子一样无情。
可是人类是个很奇妙的存在……
008智慧的主脑运转半天也得不出结果,但就算谈上了,清道夫、救世主和病毒之间也不可能有好结果。
唉,008不知道该怎么跟宿主说,瞧着宿主开窍又不开窍的样子,估计说了也白说。
所以他只是提醒地喊了宿主一声。
亓元殊应了,见它没了下文,也不追问。
他将目光收回,身形一折又跳出窗外,合拢好窗棂,指缝间泄出的月光被轻轻掐灭。
细雨斜斜,他并不着急躲避。
玄妙身法在雨中起转腾跃,青山高崖渐渐隐没在雨幕深处。
悬剑居的轮廓在夜雨中淡得像一滴将化未化的墨,离去的身影在墨迹边缘擦过一缕比烟还薄的痕迹。
转瞬渺无踪影,唯余胸腔里怦然跳动的声音与天地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