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承元险些失态。
废太子早就死了,死了两次。
第一次是宋承元登帝后,一杯毒酒赐给废太子。
第二次是天火案前,兑泽在京都中发现了废太子的行踪,他下令暗中除去。
这一次他很确定,宋承安真的死了,一场火,足够将他挫骨扬灰。
宋承元关于废太子记忆也被埋在那堆灰烬里。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这个人。
可几乎是一瞬间,所有记忆涌入脑海。
幼年跟随先皇打天下时,废太子在城墙上挥斥方遒,他只能和母妃站在一旁,看他的大哥意气风发。
宋承如什么都没发现,他把手搭在宋承元的肩上:“哥,大哥好风光。”
宋承元只说:“承如,我以后也会这般威风。”
偏偏那一战后,先皇一统天下,宋承元没能上战场。
场内静默,只剩下大理寺外混在一起的哭喊声。
一阵狂风吹过,白昼如夜,暴雨将袭。
“废太子为人谦逊,待人接物温和有礼,但他却被奸人所害,陛下,您这么多年,可曾想过究竟是谁害了他?”越知凌向前走了一步。
宋承元冷笑:“越知凌,你好大的胆子。”
越知凌眉眼间透出不耐烦:“再大也不会比你弑父夺位的胆子大。”
宋承元伸出手指向越知凌,微怒:“颜易安,杀了他。”
越知凌撇嘴:“宋承元,这么多年,你还是只会借刀杀人,我特地调查天火案,就是为了兑泽消失,没想到,堂堂永安侯世子,竟然能压下傲气,做条狗。”
颜易安眯眼,握紧手中的剑,正欲开口,韩澈却先站了出来。
“越知凌,你又何尝不是越家的狗。"
长剑出鞘,颜南青手腕一动,拦下越知凌攻击,又一个侧身挡在韩澈身前,长庚紧跟越知凌,须臾之间,场内形势一变。
颜南青长剑横在越知凌颈间,长庚的剑直指韩澈心口。
“越大人,你若是想替先太子申冤,这里就是大理寺,你可将事情原委尽数脱出,陛下宅心仁厚,定能饶你一命。”
颜南青紧盯越知凌,一字一句道。
“倒是不知,兑泽的暗卫竟然会护着韩澈。”越知凌轻笑一声,将当年之事说出。
先帝有七子,立嫡子为太子,命明风为帝师,太子有了明家助力,将来即位,也会更顺畅。
但谁也没料到,先帝即位后,有意削弱各开国老臣势力,为保自家平安,明风选择了宋承元。
某年秋猎,太子得布防之权,在回程路上,却遭遇此刻,大理寺调查一番后,将这幕后指使丢给废太子,明风联合百官,在众官压迫之下,先帝只得罢免废太子。
宋承元即位后,废太子在越家助力下假死离京,在枳城遇上越知凌。
越知凌本不知自己的身份,却在某一日和越父争吵时察觉到异常,在他一番追问下,越知凌才得知自己身份。
他和长庚竟是越皇后的弟弟与林家人的私生子。
林越两家向来不和,出了这丑事,两家都有意压下,越家便将他送去了枳城,而他的母亲在他出生后也被送走。
废太子教导越知凌识人接物,越知凌也不负所托,考取功名,他离开枳城赴京都参加春闱时,废太子跟随他一起。
他的旧部已暗中调查清当年狩猎之事,也和朝中大臣也有所联系,他此去京都,便是为了争取林相的支持。
林相本欲劝废太子放下当年之事,却没料到兑泽已查到废太子踪迹,在宋承元的授意下,一把大火彻底毁却废太子和林家的一切。
越知凌满脸嘲讽:“宋承元,知道林相从未想过造反,你可有后悔,让一把大火毁了林家上下一百多口人?”
院门轻响,门闩不知何时被人取下,越知凌猛地转头,颜南青立马将剑往旁边偏了一寸,越知凌的颈上已多了一道痕。
他皱起眉,狠狠看向韩澈:“你失踪多日,便是为了从印崖城带来秦家旧兵。”
韩澈低声轻笑:“越知凌,收手吧。”
秦家旧部冲进大理寺中,围在镇北军身后,越知凌自知大势已去,但他已将废太子之事宣告天下,哪怕今日之事未成,他也死而无憾。
看了眼被镇北军压在一旁的三皇子和宋承如,越知凌嘲讽一笑,唤了声长庚。
长庚毫不犹豫收剑,一把飞镖甩出,颜南青欲拦,细微之声入耳,她侧头。
越知凌握住她的剑刺进胸膛,他嘴角带血,眼中淡然:“颜姑娘,你说,为什么这世间有如此多猜忌?”
堂上一阵骚动,宋承元的胸口插着的一把飞镖。
长庚最擅长的不是剑术,而是暗器。
因此,饶是颜易安就在宋承元身前,他也未能拦下。
但长庚先前已中了颜南青的毒,她用不上多少力,那飞镖只是堪堪刺破皮肉。
颜南青手腕被石子一击,她放开黑星。
白雾袭来,待众人看清时,堂内已没了越知凌和长庚的踪迹。
三月后。
颜南青背着包袱站在京都城门口,有些无奈地看着面前一堆人。
云不咎往她怀中不断塞食物:“颜姑娘,这是我特地去春风楼给你打包的饼子,你拿着路上吃。”
颜南青哭笑不得:“云大人,您这些饼太多了。”
云不咎戳了戳裴木乔,示意他说点什么。
裴木乔微微欠身:“颜姑娘,我一直没来得及问,你在虞州遇见溪月时,她可安好?”
颜南青把怀中的饼往身旁人一塞,站到裴木乔面前,仔细端详:“明溪月离了虞州后,没来找你?”
“溪月志在江湖,自是不会来京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