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像格兰芬多那坩埚炸裂般当空作响的愤怒,斯莱特林的针对是像无声的、连绵不绝的冷雨,不疾不徐地浸透长袍、渗入皮肉,最终在骨缝里凝成细密的冰碴,仿佛连灵魂深处都蒙上了一层永不消散的湿冷。
当我踏入那间熟悉的、弥漫着古怪气味的教室时,里面的低语瞬间寂静。几道目光——来自埃弗里他们的审视毫不掩饰地刺过来。更多的同学则飞快地低下头,假装专注于检查自己的铜秤。
斯拉格霍恩教授胖乎乎的身影在讲台后忙碌着,我到一个位置随便坐下。
“好了,好了,两人一组,老规矩!”他终于忙完,拍着手,用惯常的欢快语调宣布。
话音刚落,我身边的座位如同被施了驱逐咒般迅速清空。金斯利和另外两个斯莱特林女孩只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弧度,便各自找到了同伴。其他同学也迅速结对,仿佛排练过无数次。
不过几秒钟,整张长桌旁,只剩下我孤零零地站着,面前是冰冷的石凳和一副无人认领的魔药器具——血液仿佛不受控制地涌向皮肤,我的脸颊发烫,这突如其来的灼烫感令我猝不及防——我一直以为我不在意,但实际上,这种感觉像是被当中扇了一记耳光,甚至比那更响亮...而事实上琼斯他们在刚进入斯莱特林时,基本每天都会面临这样的处境...
斯拉格霍恩教授终于注意到了这凝固的画面。他圆润的脸上掠过一丝尴尬,目光在我和那圈空座位之间快速游移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哦,呃……格林格拉斯小姐请假了?那么……塞……”他似乎想点名安排,但目光触及到其他斯莱特林学生刻意回避的眼神时,话头硬生生顿住了。他最终只是含糊地挥了挥胖手:“……好吧,先自己准备材料,看看有没有……嗯……落单的同学。”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终淹没在重新响起的、刻意放大的讨论魔药步骤的嘈杂声中。连赫奇帕奇长桌那边,几个原本可能落单的学生,也在金斯利那带着明显警告意味的冰冷一瞥后,迅速低下了头,避开了我的视线。
果然,昨天晚上在女生盥洗室发生的一切,以及我公然对罗齐尔施放缴械咒的“叛徒行径”,已经迅速在斯莱特林内部传开。
接下来的几天,低年级生远远看见我便如惊弓之鸟,仓惶绕行;公共休息室里,我的出现就是最好的静音咒;长桌上,每当我坐下,周围常常就会迅速地空出一圈。
软弱是难堪的温床。我不会再因此脸红,心底无比清楚我需要做什么。
阿尔法德的回信在几天之后终于到来。
那天是晚餐时间,雷古勒斯还在魁地奇球队训练,在格兰芬多长桌上的那个一个黑发飞扬的男孩脖子扬得快要挣脱脑袋,向我递眼色时,我快速地解决完盘子上的鱼,走了出去。
礼堂外冰冷的石壁气息扑面而来,驱散了里面食物和人群的暖意,我裹紧了围巾,西里斯他们已经等在那里。
那个黑色头发的男孩显然还沉浸在即将揭露秘密的兴奋里,在原地小幅度地踱步,蓬乱的黑发随着动作跳跃,仿佛迫不及待一样,他一看到我就迎了上来——
“奥瑞莉娅,你绝对猜不到!我们知道了!”他语速飞快,榛子色的眼睛亮得惊人,“那个‘高贵的继承人’!你绝对想不到我们是怎么撬开这个秘密的...”
“——够精彩的了,伙计。”西里斯懒洋洋地打断了他,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步态闲适,眼睛却牢牢钉在我的脸上,嗤笑了一声,“刚才那场面,够‘别致’的啊,斯莱特林式的冷板凳?”
那个滔滔不绝的男孩被西里斯打断,先是困惑地皱眉,又下意识地扭头,望向斯莱特林长桌——
“等等……”他的声音卡住了,又猛地转回头盯着我,眼神从困惑到震惊,最后燃起熊熊怒火,
“刚才?!那些……那些毒蛇在孤立你?!”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都炸了毛,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回音,
“就因为你对罗齐尔那个卑鄙小人用了缴械咒?!梅林的破洞袜子!那是他活该!他先动手的!他们凭什么?!”
他气得在狭窄的空间里转了个圈,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回去把整个斯莱特林长桌掀翻,“一群懦夫!只敢玩这种下三滥的把戏!”
西里斯看着他,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带着一种“你才反应过来?”的了然。
“经典斯莱特林作派,”他语调平平,带着一种司空见惯的厌烦,“连排挤人都这么缺乏创意。”
他当然了解斯莱特林这种弯弯绕绕的排挤手段了——我们从小就在这种环境下长大。
詹姆斯胸膛剧烈起伏,他一步跨到我面前,眼睛仿佛在燃烧,“听着!你根本不用在乎那群只会抱团的鼻涕虫!”
“罗齐尔那群家伙,竟然敢这样对你!等着...”他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抽出魔杖打一场了。
但我认为经过这一次,我们应该要长点教训了——罗齐尔不是靠着无耻闻名的,可以说我从上个学期就这样告诉过他们了。
我连忙打断他,“詹姆斯,相信我,斯莱特林有自己的解决方式。”我微微抬起下巴,“不过是餐桌上多了点私人空间,正好清静。我能处理好。”
“如果斯莱特林的方式解决不了,你再用格兰芬多的方式来解决也不迟。”我对他眨眨眼睛。
他被我打断,瞪着我,“斯莱特林的……解决方式?你是指跟他们一样玩阴的?还是用那些弯弯绕绕、能把人绕晕的东西去……去讲道理?”
他语气里的不信任简直要溢出来了。
显然在他简单直接的格兰芬多思维里,对付罗齐尔那种人,拳头或者恶咒比什么都管用。
“嘿!”我佯装不满地用手肘轻轻撞了他胳膊一下,“小看我?我当然有我的办法!”
他似乎被我这一撞撞得愣了一下,随即一个大大的、灿烂到有点傻气的笑容一点点漾开,点亮了他整张脸,
“行吧,行吧!伟大的斯莱特林谋略家!”他拖长了调子,夸张地叹了口气,甚至试图模仿麦格教授那种严肃的腔调,但那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嘴角彻底出卖了他,“不过能先透个底吗?到底是什么方法?”
我笑得很神秘,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借力打力,擒贼先擒王。”
这话像丢进油锅的水滴。佩鲁姆立刻好奇地看了过来,卢平则微微蹙眉,露出思索的神情,西里斯则眉毛一扬,笑容加深了。
而那个蓬乱的黑头发男孩——
他立刻瞪大了眼睛,很明亮,头发仿佛都因为兴奋支棱了几分,“擒贼先擒王!这我懂!”他兴奋地虚空挥了一拳,蓬乱的头发跟着跳跃。
我盯着他的头发——看起来傻乎乎的。
“罗齐尔!那混蛋就是‘王’!把他搞定,那群跟屁虫自然就散了!”他很大声地说,但“借力打力”这个词显然让他卡壳了一下——
哦,一直以来,他自己就是那个“力”——他总是自己就用拳头、恶咒或者恶作剧产品解决完问题。
“借力?借谁的力?邓布利多?斯拉格霍恩?老马尔福?”他的目光在我脸上逡巡,试图找出答案的线索,眼睛又亮了,“是马尔福对不对?”
哦,瞧!其实他并不是一个没有大脑的男孩啦。
我故意抿紧了嘴巴,只是对他狡黠地眨了眨眼。
西里斯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带着一种了然和兴味,“哇哦!典型的斯莱特林迂回战术。漂亮。莉娅。”
詹姆斯立刻震惊地看向西里斯,“伙计,你这就知道了?”又马上、充满希望地看向卢平——
卢平给了他一个温和又略带无奈的笑容,“大概...能想到方向?”
詹姆斯最后看向佩鲁姆,后者正一脸茫然加崇拜地看着大家。
不等佩鲁姆开口,他就撇了撇嘴,带着点挫败和难以置信嚷道,“得了,彼得,看你这表情就知道你比我还懵。”
他夸张地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来,原本飞扬的头发似乎也跟着蔫了一点,脚步都沉重了些。
我有点想笑——他真的像风又像雨,拍了拍他的肩膀,“哦——詹姆斯,其实想不到也是一件好事啊——你就是一个纯粹的格兰芬多!远离一切你讨厌的阴谋诡计——你知道的,我们其他人嘛,心机深沉。多棒呀!你是天生的格兰芬多勇士!”
他皱起鼻子,狐疑地盯着我,“我感觉你在骂我?”
“绝对没有!”我立刻摇头,拼命憋住笑意。旁边的卢平也忍不住别过脸,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一下。
西里斯则直接笑出了声,他手臂一伸,用力揽住詹姆斯的脖子晃了晃,“她说得太对了。伙计!天生的格兰芬多勇士!阳光下的骑士!闪闪发光!”他笑得促狭极了。
然后他脸上的神色慢慢收起了玩笑,“好了,废话时间结束——”他下巴朝幽暗走廊的深处一点,眼神变得有点兴奋,“现在,找个能说话的空教室。聊点真正有意思的了。”他的黑色长袍划出一个利落的弧度,率先加快了脚步,卢平和佩鲁姆立刻跟上他。
啊——无意冒犯西里斯,但他现在昂首阔步的样子,活像一头发现了绝佳藏骨点的得意大狗。
我也加快脚步,那个好奇心旺盛、情绪来得快去得更快的男孩又凑在我身边了。
“肯定是大马尔福和邓布利多二选一。”他几乎要贴到我面前,头发很不听话地翘着,几乎要戳到我的头发,他压低声音追问,“是马尔福吗?我知道怎么借马尔福的力!你要利用——呃,‘马尔福家的声名’警告罗齐尔是不是?让他知道动你会惹上大麻烦?”
我侧头看他,他眼睛亮晶晶的,似乎还在为自己的“推理”感到得意。
“你是要证明你的智慧吗——詹姆斯·波特勇士?”我拖长了音调问。
“我就知道你刚才不是夸我!”他立刻大声嚷嚷,引得前面的西里斯回头瞪他。
“安静点,伙计,”他懒洋洋地回头瞥他一眼,脚步没停,“你想把费尔奇或者哪个爱管闲事的级长引来,好让他们也来听听我们聊什么劲爆内容吗?”
“你刚才在骂我!”他看了看前方西里斯挺拔的背影,又迅速转回头,带着点委屈但又无比笃定地小声控诉我。
那眼神像只被主人戏弄了的大狗——但这只会让人更加想逗他的。
“啊?怎么会?”我立刻拖长了语调,声音拔高,模仿着想象中莎士比亚戏剧的腔调,“我亲爱的詹姆斯·波特骑士!未来梅林骑士团的荣誉成员!霍格沃茨正义英雄!天生的格兰芬多勇士——”
他愣了一下,先是夸张地倒抽一口气,捂住胸口(仿佛被赞美击中),随即咧开一个大大的、毫不掩饰得意的笑容,甚至配合地昂首挺胸,像只开屏的孔雀,还冲西里斯的背影挑衅似的扬了扬下巴。
“哦!你的勇气如烈火,能灼穿最阴险的诡计!你的心,像熔化的金子——滚烫又纯粹!远离一切阴暗的泥沼!”
事实上,我本意只是玩笑,只是想逗他,可是当撞上他月光下注视我的眼睛——
那双笑得弯弯的眼睛,那双全然是快乐、还带着一点点被夸得飘飘然和不好意思闪光的眼睛——
我愣住了,后面的话几乎是下意识地、不受控制地从嘴巴里滑出,
“多么幸运...多么明智...多么值得歌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