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是高昂地结束,可声音却不受控制地陡然低了下去,完全没了刚才的气势。
一种奇异的、滚烫的尴尬还有其他的什么猛地攫住了我,我立刻别开脸,视线仓皇地投向冰冷的石壁。
短暂的安静,只有他带着笑意的呼吸声。
“噢,莉娅,”他终于开口,声音里还残留着笑意,听起来轻松又愉快,“如果你的腔调不那么夸张得像在唱歌,我当场就信了!”
“是吗?”我深吸一冰冷的口气,势力压下脸上的热度,故作镇定地继续往前走。
“嘿!”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我的手腕。
“空教室在这儿呢,大诗人。”他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
一踏进这个空教室,寒气便如像小蛇一样钻进袍子。
西里斯利落地挥动魔杖,教室里的火光依次亮起,壁炉里也腾地燃起火焰。“哦,壁炉得等会儿才暖和。”他语气很随意地看向我说。
“来这儿坐吧,这里靠近壁炉。”詹姆斯热情地招呼我过去,他们都已经坐下了,只剩下他身边的一个位置。
西里斯懒散地坐在一张课桌上,手里习惯性地转着他的魔杖,“你要先听结论还是分析过程?”他开门见山。
“结论?”我在詹姆斯身边坐下。
“哦,我们神秘的继承人——”西里斯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是某个被冈特家除名的姑娘和麻瓜搞出来的意外——叫汤姆·里德尔的家伙。你在那些宴会的老古董的闲谈里,听说过这号人物吗?”
汤姆·里德尔?我皱眉努力在记忆中搜寻,摇摇头。他们脸上原本期待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詹姆斯甚至泄气般地“啧”了一声,显得有些失望。
“你们先告诉我怎么发现的吧。”
“这就多亏了那位‘高贵的继承人’自己的疏漏了,他大概以为没人会去翻几十年前的旧账,或者觉得没人能把一个麻瓜名字和斯莱特林挂上钩吧。”西里斯不屑地扯着嘴角,魔杖在指间转得飞快。
简单地总结西里斯的信息,我们之前的猜测完全正确,操控蛇怪的人就是梅洛普·冈特的孩子。
根据阿尔法德的调查,梅洛普和一个麻瓜私奔后失踪了,不能确定她有没有孩子。
但是西里斯他们在看见和梅洛普私奔的那个麻瓜的名字时,立刻想起了他们在奖杯陈列室看到的名字——汤姆·里德尔。
“他们两人的名字一模一样!最要紧的是,汤姆·里德尔的中间名还是马沃罗!”詹姆斯激动地插话,身体前倾,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马沃罗·冈特!这总不会是巧合了吧!”
马沃罗·冈特,这是冈特家上一代家主的名字。
“30年前,汤姆·马沃罗·里德尔获得了对学校的特殊贡献奖。想想吧——桃金娘也是30年前死的。”西里斯懒洋洋地补充,语气带着冰冷的讥讽,“他拿的那个奖,八成就是因为他‘英勇地’发现了‘真凶’海格和他的‘怪物蜘蛛’,把杀人锅甩得干干净净才到手的。”
我慢慢往后倾,缓缓靠在冰凉的椅背上,脑袋里像有一台高速运转的窥镜。
世界上当然有巧合,但当所有的巧合都严丝合缝地堆在一件事上,这就绝不可能是巧合了。
能控制蛇怪的只会是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后代——冈特家族,而冈特家的情况,这个后代只能是梅洛普·冈特和汤姆·里德尔的孩子。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既和那个麻瓜同名,中间名又是梅洛普父亲的名字,恰好又在桃金娘被蛇怪杀害时在霍格沃茨就读,并在同年时间获得了特殊贡献奖……
他就是梅洛普和那个麻瓜的私生子。
“奥瑞莉娅,你真的没听说过汤姆·里德尔吗?”西里斯又问我。
“...没有。为什么这么问?”他们一开始就问了这个。
他们在发现继承人是汤姆·里德尔后,又想起阿尔法德和他同一时期都在霍格沃茨就读,于是向阿尔法德询问了里德尔的情况。
出乎意料,里德尔在学生时期并非默默无闻。据说他门门功课拔尖,长得英俊,风度翩翩,是学生会主席,更是斯拉格霍恩教授鼻涕虫俱乐部的座上宾,简直是他最得意的门生。
西里斯断定他会在魔法部工作。“几乎所有霍格沃茨优秀毕业生都会到魔法部镀金,何况是一个野心勃勃的斯莱特林。权利?他不可能拒绝。”他说。
但奇怪的是,我和西里斯对魔法部那些面孔还算熟悉,却全然没听说过高层有姓里德尔的。一个深受斯拉格霍恩青睐的斯莱特林优秀毕业生进入魔法部工作,现在怎么会销声匿迹呢?
是的,我也觉得里德尔会在魔法部。哪怕我不认识他。
但从他能成为斯拉格霍恩最喜欢的学生,活跃在鼻涕虫俱乐部,就能猜到他是那种汲汲营营于名利场的人。那么对于一个没有任何家世背景的人来说,魔法部是他施展野心的唯一、也是最佳的舞台。
但如果他不在魔法部,又去哪了呢?
斯莱特林继承人...我好像听过,不是在霍格沃茨,而是在别的地方……我一定听过……
“奥瑞莉娅?”
某一瞬间,仿佛一道惨白的闪电劈开了厚重的迷雾!我猛地看向西里斯,声音因为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而微微发紧:“西里斯!伏地魔!你还记得他吗?”
我这句话一出来,西里斯就笑了,卢平暗戳戳地看我,表情十分古怪,而佩鲁姆的表情变得踟躇又胆怯。
詹姆斯也大笑,“奥瑞莉娅,你在开玩笑吗?谁不知道——”
“不!”我急切地打断他,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声音带着尖锐,“我的意思是,伏地魔!他一直在自称什么?!斯莱特林的传人!萨拉查·斯莱特林的继承人!”
阿布那张克制但又显得狂热的脸瞬间浮现在眼前,他冰冷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莉娅,麻瓜和混血窃取了魔法。我们需要领袖,一位拥有无与伦比的魔力的领袖,一位将带领纯血夺回原本的荣耀的领袖。现在——我们的领袖已经出现了,黑魔王——萨拉查的传人,他将领导纯血走向伟大。我们必须追随他。
那个名字像一道冰冷的咒语击中了我:
“伏地魔就是汤姆·里德尔!”
这个结论像一个在寂静中引爆的霹雳爆炸,将在场所有人都震得僵在原地!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几人骤然变得粗重的呼吸。
“梅林的……”詹姆斯率先从震惊中挣脱出来,他脸上的震惊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却又混合着巨大发现带来的兴奋,眼睛瞪得比任何时候都圆,“伙计!你确定?!真的吗?!这……这太……”他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
“有些模糊的印象……”西里斯脸上的表情沉得能滴出水,手里转着的魔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死死攥紧,指节发白。
“所以这也是邓布利多不告诉我们的原因吧...”卢平的声音有些干涩。
“邓布利多真是低估了我们的胆量!”詹姆斯立刻接口,那股兴奋劲压过了震惊,“继承人就是伏地魔又怎么样?只会让我们更想掀了他的老巢!哎呀,幸好我们没有傻傻地等着别人告诉我们真相……”他挥舞着拳头,仿佛已经准备好冲出去干架。
身旁的男孩依旧沉浸在巨大的冲击和随之而来的亢奋里,滔滔不绝地说着,那声音却渐渐离我越来越远。
阿布……
我不断想到阿布。
还有卢修斯……还有那些狂热追随伏地魔的纯血……他们知道他是一个混血吗?
“纯血主义”的最大鼓吹者自己都不是一个纯血?!
不!阿布真的不知道吗?30年前,阿布也在霍格沃茨读书啊,他一定认识里德尔,他会不知道伏地魔和里德尔是同一个人吗?
这个猜想让我惊悚。
我又想起阿布高深莫测的脸庞,“莉娅,你太天真了。”
他知道吗?
我不敢深想。
而伏地魔……他真的在意纯血的利益吗……还是说...“为了所有纯血的利益”只是一句口号,一句为了迅速笼络人心的口号……
过去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质疑这些,可是现在……我不知道......
西里斯忽然轻蔑地冷笑一声,“奥瑞莉娅,”
他看着我,灰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嘲弄和一种“看吧”的了然,“你不觉得这简直是天底下最讽刺的笑话吗?一个连自己血统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混血杂种,凭什么会真心实意地去帮‘高贵’的纯血?”
“他拿你们当垫脚石,当挡箭牌,当冲锋陷阵的蠢货!”
我的脑袋嗡嗡作响,西里斯突然的嘲弄让我更加混乱和眩晕,仿佛被当胸打了一拳,无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詹姆斯——
他正担忧地看着我,暖黄的火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那双榛子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兴奋,“莉娅你没事吧?”他悄悄从桌子下伸手过来,轻轻碰了碰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我这时才惊觉自己的手有多冷,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我定了定神,对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但我已经无法、也无力继续留在这里了,这些颠覆性的思绪仿佛已经抽干了我所有的力气和温度,只剩下刺骨的寒冷和无边的混乱。我迫切地需要一个地方,一个绝对安静、黑暗的地方,好好地、独自一人地静一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