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西莎静静地听着,没有斥责,没有打断。她只是看着我,静静地,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胡言乱语。我忽然意识到,我又一次抓错了重点。
血统论的对错从来都不是核心。它只是一面旗帜,一个工具!权利——他们要的是纯血对魔法界的绝对掌控。
“莉娅,”纳西莎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沉重的叹息,那叹息里蕴含的东西,比任何责骂都更让我心碎。
是失望。冰冷的失望。
“不要和爸爸说这样的话。”她看着我,眼神第一次让我感到如此遥远——一直以来,我们都那么亲近,她说我是和她流着不同血液、却拥有同一个姓氏、被她珍视的妹妹。
“你还太年轻,莉娅,你根本不懂权利意味着什么,”她微微摇头,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以为你对斯莱特林挥拳相向,事后还能全身而退,靠的是你的勇气或者小聪明吗?”
她目光锐利地直视我试图闪躲的眼睛,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让我消化这尖锐的问题,“不,莉娅。那是因为你姓马尔福。这个姓氏,让那些想报复你的人,哪怕恨得咬牙切齿,也不得不先掂量掂量后果。”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我摇摇欲坠的认知上。我张了张嘴,想反驳说我也承担了孤立和排挤,我也有在用我的方式反击……可这些辩解在纳西莎平静陈述的、赤裸裸的残酷事实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就是马尔福权利的既得利益者,我享受着姓氏带来的庇护,哪怕我唾弃这庇护所建立的基础。
“而今天,”纳西莎没有停下,她似乎下定决心今天要彻底敲碎我所有天真的幻想,声音依旧保持着那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你在麻瓜世界使用了魔法。按照法律,你本应收到魔法部的传票,去听证会接受质询,面临被开除甚至魔杖折断的风险。你以为,为什么到现在为止,一切都风平浪静?”
她的目光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了然,“你真的天真地以为,仅凭西里斯和雷古勒斯的证词——两个同样未成年的、与事件密切相关的布莱克——就足以让魔法部完全采信,并且不深究任何细节吗?”
我彻底说不出话来了,脸上火辣辣地烧起来。我真的没有一丝一毫“阿布会摆平一切”的念头吗?当我对艾米承诺时,当我念出“踪迹显现”时,内心深处那隐秘的、被厌恶却又真实存在的“有恃无恐”——那份属于马尔福的特权意识——此刻被纳西莎无情地、精准地剥开,令我既羞愧又恐慌。
而在这一刻,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了纳西莎的另一面。
一个洞察人心、深谙规则、在温柔表象下拥有冷酷政治头脑、无比清醒的纯血女巫——她从来没有对我露出过这一面。
纳西莎伸出手来,握住我冰冷僵硬的手。她的手,依旧柔软、温暖,但这温暖此刻却让我感到一阵刺痛。
“莉娅…你太年轻,”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轻柔的、带着安抚的语调,仿佛刚才那些冰冷剖析的话语只是我的一场噩梦,“有些情感,在特定的环境下,会被放大,被误读……尤其是青春期的悸动。有时候,它可能只是一种对‘不同’的短暂迷恋。”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变得异常严肃,紧紧锁住我的眼睛,“波特家的那个男孩…詹姆斯·波特——”
我的心猛地一缩。
“我们一直不想让你过早担心这些…想让你无忧无虑。但,莉娅,事物都在发展,时代也在剧变。到了必要的时候,没有人能真正置身事外,所有人都得站边…选择自己的阵营。而波特家…”
她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他们注定站在另一边。你明白吗?莉娅?”
我看着她温柔如海的眼睛,那曾经让我觉得可以包容一切、抚慰一切的眼睛。
所有人都得站边?
这是什么意思...我感到一阵眩晕,手心发麻。
战争?
这个词像一道惊雷在我混乱的脑海中炸开!它离我那么遥远——我知道麻瓜世界的一战二战...这是我在阿尔法德家的书看见的——那些关于堑壕、毒气、集中营的描述...希特勒?伏地魔会是另一个希特勒吗?
但他们之前不是一直说,只是在通过“必要的强硬手段”为纯血争取“谈判”的筹码,争取“应有的”权益吗?
“你太天真了”,我又想起阿布的高深莫测的神色...
巫师的战争...我知道格林德沃,尽管那发生在法国,但是我的妈妈的家族也没有受到牵连...他们离开了法国,而那时候我甚至都还没有出生...
伏地魔……民众,包括之前的我,都轻视了他!早在1970年,谁能想到这个自称“斯莱特林继承人”的人能掀起那么大的风浪,让整个魔法界风声鹤唳,甚至让魔法部部长因为无法处理危机而面临下台(我曾在阿布书房外无意中听到)。
他要掀起战争?他想得到什么?野心!我当然知道他们是一群野心勃勃的人,但魔法部是反食死徒的,他们要对抗整个魔法部?他们的目标是魔法部?是反对他们的巫师?还是……整个现有的秩序?
我感觉更加晕眩了。
纳西莎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那里面有担忧,有试图安抚的温柔,但当她的视线再次落在那叠信件上时,所有的情绪最终都沉淀为一种沉重而无奈的坚决。
“爸爸和卢修斯不想告诉你这些…外面的事情,”她握紧了我的手,我才发现我的手在颤抖,“他们不希望你为此不安…他们希望你永远感到安全。但…莉娅,有时候,为了保护你,有些残酷的真相你必须知道,有些界限…你必须看清…”
纳西莎离开了,带着那份沉重的温柔和...警醒。她留下的安神剂在床头柜上散发着甜腻的气味,她嘱咐我喝下,以免噩梦缠身。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去过格里莫广场,沃尔布加大概率也不欢迎我了。我把自己更深地埋进马尔福庄园巨大的图书室,努力不去想起詹姆,那个头发永远那么凌乱,但笑容又永远那么灿烂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