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马尔福庄园,多比将我放在大厅,便“啪”地一声消失了,留下我独自面对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阿布就站在华丽壁炉前,背对着我,烛光在他铂金色的长发上跳跃,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那样站着,像一尊冰冷的雕像,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肩头。
纳西莎站在稍远些的地方,担忧地望着我,又小心翼翼地瞥向阿布的背影。
我站在那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然而,恐惧之下,一股更冰冷、更尖锐的疑惧正疯狂滋生。
那个念头,那个自从在死胡同巷看到那道绿光后就如毒藤般缠绕在我心头的念头,再次野蛮地冲撞着我的理智:
是他们吗——食死徒。
汤姆·里德尔在学生时期就杀害了桃金娘!他在学生时期就表现出冷酷的特性!甚至,他原本的打算可能继承斯莱特林的遗愿,清除所有麻瓜学生...
食死徒,他们为了利益在不择手段!一边高喊“纯血至上”的“神圣”口号,一边招募被他们视为“怪物”的狼人,他们明明清楚狼人的危险性...
卢平,我想起他。他又是在什么情况下变成了狼人?而格雷伯克...那个尖牙黄得发黑、手指像兽爪的狼人...伏地魔向纯血许诺了地位,那么又向狼人许诺了什么...
贝蒂...那个麻瓜女孩的死...如果是他们做的,阿布又要告诉我,这又是“不得已的强硬手段”,为了“政治理念”吗?就像十岁那年,对于预言家日报刊登的那起针对麻瓜出身巫师的恐怖谋杀那样,轻描淡写地告诉我,那是“过激行为”,但都是为了目标服务...
但贝蒂...她只是一个麻瓜流浪儿...这根本不是政治,不是手段,这就是纯粹的、对生命的践踏和玩弄...
或许…不是食死徒?是别的黑巫师?一个偶然路过的疯子?
我不该把所有黑暗都归咎于他们……对吗?
可为什么心底有个冰冷又清晰的声音在冷笑...
阿布终于缓缓转过身。他的脸色像大理石一样苍白,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怒火,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审视。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我,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
纳西莎上前一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莉娅……”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眼神在我和阿布之间飞快地游移,充满了忧虑和试图调和的急切。
“回你的房间去。”阿布的声音响起,低沉、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立刻。”
回到房间,我机械地洗漱,温热的水流冲刷着皮肤,镜子里映出的女孩脸色苍白,眼下一片青黑,眼神空洞得像被摄魂怪吻过。
马尔福庄园熟悉的奢华装饰——雕花的四柱床、丝绒帷幔、壁炉架上精美的银器——我尝试想起一些美好的回忆,可那些回忆似乎都离我远去了,我只能不断地想到格雷伯克尖锐的獠牙、想起艾米的眼泪、想到预言家日报上女人惊恐凝固的脸和被护在怀里的、仿佛睡着了的孩子...
敲门声响起,轻而克制。
“请进。”我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是条件反射,我飞快地把在麻瓜世界买的杂志塞进被子最深处。
那是关于披头士乐队的杂志,詹姆斯曾经提起过他们的音乐。
门开了,纳西莎走了进来,柔顺的金色长发在昏黄烛光下流淌着温暖的光泽,与她脸上沉重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
“莉娅,”她在我床边坐下,声音放得很轻,“不要怪爸爸态度那么糟糕。爸爸还有卢修斯……他们一直都很关心你,你知道吗?他们只是……太担心了。”
我僵硬地点点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我当然知道。哪怕阿布和我的关系并不亲近,我也能从细枝末节中感受到他对我的关心。
我长时间待在图书室四处拿书,却从来不会被有攻击性的书籍攻击,想要研究大脑封闭术,他总结出来的笔记就完完整整地出现桌面上……
而这些恰恰是我最难过的地方...如果他们像沃尔布加那样,也许我能生出一丝勇气抵抗...
“我们对你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你能平安快乐地长大。但是——”纳西莎的表情变得纠结而凝重,她很少这样犹豫。我的心猛地一沉,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
接着,她拿出了一大叠信件。那些信封上略显稚嫩却充满活力的字迹,我无比熟悉——是詹姆!
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她,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我们没有拆开——爸爸不知道这件事。”纳西莎飞快地向我解释,神情很犹豫,语气又放轻了,“莉娅,你知道我们的立场...我们和波特家...”
我们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她的眼神依旧带着熟悉的、试图保护我的真挚关切,但此刻,这种目光就像枷锁...那种不被尊重的怒火混合着绝望的勇气猛地冲上头顶。
“但是西茜,”我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带着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尖锐和颤抖,“纯血论是错误的!”这句话像冲破堤坝的洪水,一旦出口就再也无法收回。
“魔法天赋根本不在乎血统!我们年级的莉莉·伊万斯,麻瓜出身,斯拉格霍恩教授非常欣赏她!纯血家庭也会诞生哑炮!而且,歧视、伤害无辜的人……这本身就是错的!”
“西茜,我们和他们,麻瓜也好,麻瓜出身的巫师也好——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我们拥有一样的能力!我们同样会思考,快乐的时候都会笑,难过的时候都会哭,失去所爱会心碎!我们都是一样的!”
我语无伦次,把压抑在心里多年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是什么给了我勇气?是那些在马尔福庄园里无数次听到的极端言论?还是那些在格里莫广场感受到的窒息?还是贝蒂,那个我从未见过、生命却以最残忍方式在我认知里烙下印记的麻瓜女孩?……到底是什么?我来不及分辨了,我只是把话一股脑地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