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的嘈杂声回荡在山谷间,惊起一片簌簌飞鸟。
汀歌的身影化成一道蓝光,在茂密的树林间来回穿梭,紧随其后的猎人们速度极快,他们早已在这片林子里布下了定位的蛛网,那是研究所最新的结晶技术,将细微如尘的感应单元遍布草木,其核心能量源,来自莫奈提供的那半颗魅妖心脏。
因此,汀歌的每一次移动,每一缕逸散的能量,都如同在静匿的水中投下石子,涟漪漾开的瞬间,蛰伏在暗处的高阶猎人们便同步接收到清晰的坐标。
这一回,他完全暴露在了明处。总部为了抓捕他,几乎动用了所有的高阶猎人,他们的耳后都有能力加持的粉色标记。
陶烈也加入了这场行动,他手里本就不多的高阶猎人,如今全都被派出去了。
此时,代表猎人的粉色光电正从四面收拢,而那闪烁不定的蓝点,则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速度在林间左冲右突,试图撕开包围网,冲向山脉之外。
刚接到追捕蓝眼睛的任务时,他很吃惊。
这目标在《魔物志》里只有寥寥数语的记载,据说,是一团有这幽蓝火焰般双瞳的黑影,跟行踪诡谲的火恶魔是同一类的高智力魔物,不过跟火恶魔不一样的是,蓝眼睛从不制造大规模的破坏,也几乎不在人前显露踪迹,连它的起源都无法知道,以至于见过它真容的猎人屈指可数,留下的多是些面目不详,真假难辨的目击报告。
陶烈一直纳闷,案源管理部究竟用了什么手段,竟能锁定这样一个近乎虚无缥缈的目标。直到方才,前线猎人实时传回了一张高速抓拍的照片,画面因急速运动而有些模糊,只留下了一道残影。
那并非预想中扭曲的黑影轮廓,而是一个身姿修长的“人形”,皮肤白皙,一头黑发在劲风中肆意飞扬,下半身正化成蓝光,只露出上半身,虽然看不清五官,但那人类的体型特征,无疑与《魔物志》里的记载的黑影描述大相径庭。
魔物也能变成人吗?
陶烈与其他猎人队长相互交换着眼神,都看到了彼此脸上的凝重与困惑。但毕竟追捕的是高智力魔物,危险系数极高,他们得时刻关注着人员的伤亡情况,及时反映,派出救援队。
“各队注意,保持追踪队形,优先确保自身安全。”
“生命体征检测频道保持通畅,医疗与救援小组随时待命。”
指令在频道中有序传递。令人稍感意外的是,尽管包围圈在不断收紧,前方并未传来任何激烈交战或能量碰撞的报告。全息屏上的蓝点表现得异常隐忍。它不与猎人正面交锋,不反击不设伏,只是一味逃窜,以令人咂舌的速度,在林间反复进行着折返跑。
猎人方面除了那张意外捕捉到的残影,再无收获,甚至连一次有效接触都没有。蓝眼睛像是一滴试图融入大海的水滴,只在蛛网上激起一圈圈轻微涟漪,却始终抓不住实体。
“C7区未接触到目标。”
“A3区拦截失败,目标速度太快,无法锁定。”
它在刻意避开所有冲突。
汇报声透着几分无奈,这场追捕变成了漫长沉默的消耗战,目标凭借着诡异的速度和对地形的本能利用,实行着回避策略。
陶烈心中难以言喻的不安开始滋生,如果这种高智力魔物能完全拟态成人形……那它们对人类社会的潜在渗透和威胁,恐怕……
陶烈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将蓝眼睛的潜在社会风险评级,从‘高’上调到‘极高’,另外,申请调用‘天幕’的使用权限,我要知道它逃离这片森林后,可能的去向。”
……
汀颂睁开眼睛,窗外天光大亮,成对的鸟掠过屋檐,影子快速划过天花板,最后停在了窗台外的花架上,发出细碎而清脆的鸣叫。床边的魅妖和绝望已经离开,整个卧室只剩下她一个人。
太阳穴突突跳着,她头痛得快要裂开了,缓了很久才慢慢从床上爬起来。
床头柜上的全家福不知道被谁倒扣,汀颂伸手,将相框轻轻翻了过来。
玻璃下,父亲汀叶淡淡的笑容里透着温和,站在他身边的自己被母亲沈荧紧紧搂在怀里,而母亲……
汀颂的目光长久地停在沈荧脸上,手指不自觉地抚过冰凉的玻璃表面,落在沈荧微笑的脸颊位置。
可一抬头,一张一模一样的脸正倚靠在门边,带着跟照片里不一样的笑意,静静看着她。
汀颂把照片放回原位,脸上的怀念迅速褪去。
“怎么样,颂颂,看到了什么?”女人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汀颂转动着僵硬的肩膀,声音有些干涩,“就是一个普通女孩坎坷的30年。”
“啧,”女人撇撇嘴,不在乎地伸着懒腰,曼妙曲线展露无遗,“那真可悲。”
“这个任务可能完不成了,”汀颂撑着床沿站起身,脸色在明晃晃的日光下显得愈发苍白,“我会给陶队长说的。”
“为什么?”
“因为虞千禾的执念太多了,这些都是她的伤痛,我不是医生,抹平不了。”
女人不觉得这是什么难搞的事,跟在汀颂身后,出起了主意:“那就让她都忘掉好了。”
汀颂猛地回头:“……什么?”
“对于人类来说,性命往往排在所有复杂情感的前面,如果她把那些执念都忘记,那朵破花不就不攻自破了?”女人又点了根烟,叼在嘴里,烟雾模糊了她明媚又漂亮的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