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中弥漫着让人不舒服的气味。汀颂想跑出这里,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了。
汀歌冰凉的手握着她的手腕。两人像坠入了深渊,内心所有的情绪一点点消失,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变得沉重缓慢,胸腔里仿佛灌满了铅。
汀颂先一步意识到不对劲,攥紧汀歌更加冰凉的手,捂着口鼻小声道:“这个烟有问题!”
她看不到汀歌,甚至低头连相握的手都看不见。如今动也动不了,呼吸也觉得费力。
“事情可能会变得更糟。”她脱口而出,又下意识捂住嘴,惊讶于自己为什么这么说。一旁的汀歌沉默不语,只是呼吸声加重。
她用力活动着脚,却像是落入了泥潭,感觉身体在慢慢往下陷,周边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没了风声,也没了呼吸声。
“汀歌?”汀颂捏了捏他的手,“不要被影响了。”
“阿颂,”汀歌语气很轻,“我不太舒服。”
“我也很不舒服,身体似乎陷进了流沙里,”汀颂一边拔腿,一边努力回想曾经记忆深刻的事情,抵抗着快速流失的情绪,“你呢,还能挣扎吗?”
“我不知道,”汀歌的声音听着有气无力,“我没办法控制这颗心了,也不想控制了。”
“人都救下来了吗?”
“嗯,只是没办法醒过来,”汀歌的手越来越凉,汀颂像握住了一块冰。
“没关系,等猎人总部的人来了我们就有救了,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很不舒服吗?”汀颂用力捏了捏。
“阿颂,我会成为英雄吗?”
汀颂的胸口门堵地难受,眼眶发酸,却没有眼泪流出来,脑袋里开始怀疑自己的价值和真实性。她猛地摇了摇头,想把侵蚀自己神经的绝望之气甩出去:“怎么这么问?你想做什么?”
汀歌平静地说道:“如果这些人一直不醒,阿颂还是要去找绝望对吗?你还是会被它困住对吗?”
汀颂蹙眉。
“它披着你母亲的皮囊,你下不去手,默认它在你身边,扰乱你的心,”汀歌继续说道,“你被困住了 ,你甚至有些贪恋它给你制造的笼子,对不对,阿颂?”
汀歌一阵见血地戳进了她的心。
是啊,她心知肚明。可是能有什么办法呢?“母亲”失而复得,“母爱”也跟着失而复得,这难道不能成为沉沦的原因吗?她只是个普通人类,不是断情绝爱的神仙。
“……不可以这样吗?”汀颂闭上眼。
“只要是阿颂选的,都可以,”汀歌声音靠近,“我只是不想让阿颂撕扯得太难受。”
“……”
“只要绝望还活着,它就会在各种地方重新搭建这种人命交易所,”汀歌突然顿住了,汀颂感觉自己的肩膀被揽住了,“阿颂,人我会去救,你离开绝望吧,离开这里,就算逃一辈子,也不要被捂住眼睛。”
“你拿什么救?”汀颂不解,“绝望不会放任我离开的,它的执念就是我母亲死前的愿望。我也没有再故意视而不见,我会全力反抗它。”
汀颂自己愣住了。
汀歌轻轻叹了一口气,在黑暗中把她拥住。
“阿颂,我会成为英雄吗?”
汀颂心里大惊,似乎明白了他的想法,赶忙回抱住,虽然看不见对方,但还是能感受到熟悉的体温。
“你会不会成为英雄我不知道,但你会成为我的英雄。”
“那足够了。”
“可我不想让你成为英雄……”
身体继续下沉,汀颂也不再做反抗,只是紧紧抱着他:“我会去杀绝望的,我一定会去杀了它的,我是猎人,我会履行我的职责。”
汀歌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脸:“猎人阿颂会去杀,那阿颂呢……阿颂应该随心所欲地活着,不应该去承受这份痛苦。离开这儿吧,阿颂,只要你想,它就绝对找不到你。”
“我要你跟我一起离开!”汀颂慌了,“我们不是说好的一起离开的吗?”
黑暗中,汀颂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汀歌贪婪地贴着她的脸,在耳边以极小的声音说道:“阿榛的心说,他很开心能在废墟中和你重逢。”
说完,怀抱骤然一空。
“汀歌!”
她四处张望,大喊汀歌的名字。直到一道蓝光从上空疾速俯冲下来,在撞向汀颂身体的瞬间,化成了一片片散落的蓝色花瓣,温柔地包裹住她。
花瓣飞舞旋转,形成一个小小的、发着光的漩涡,环绕在她周围。
“汀歌?”汀颂震惊地睁大了眼睛,看着这如墨的黑雾被泛着蓝光的花瓣节节逼退驱散,视野瞬间清晰。
废弃建筑的轮廓,远处沉默的山林,还有山林间不断闪烁的蓝红色警灯和警笛的声音。
她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想伸手接住这些花瓣,却是徒劳——那群蓝光花瓣在黑暗中渐渐化成光点消失。
绝望和“汀叶”的身影早已消失,连守在入户口的女人也不见了踪影,只剩下黑暗窗户里缓缓起身的人们。
汀颂慌乱地寻找着汀歌的身影,一转头却对上了李墨乘担忧的目光。
“汀颂,你没受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