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邹贤说罢,率先扎回水里。
八人将之前的行动重新来了一遍,但整个过程里只有计境知道,唯独他此次的动作与出力的方式,和上一次大有不同。若说上一次他选择方便两人出力的位置,那么这一次,他大胆做出决定——一人揽下了两人份的力道。
石门再一次被推动到与刚才相同的位置,瞧见漏出的那一条缝隙,邹贤不放心地回过头去盯朱彦远,确定完朱彦远还在使劲,邹贤才安下心来。
眼看一切进行得顺顺利利的时候,原以为会被慢慢推开的石门,竟一下子打开了。黑漆漆的门洞里像被安装了一台超强力的吸水器,猛地将泳池里的水,往最里端抽去。
旋转的水柱将邹贤和姜城北两人,背对背地一同卷到门洞口。
面对突如其来的危机,姜城北的脑子有那么短短的一瞬间是空白的。或许他应该感谢身侧还算强壮的邹贤,以及上天愿意给予他的运气,是他们留给他回神的时间,方便进行下一步骤的思考。
他耗尽全身力气,艰难地抽出与邹贤碰撞在一起的那只手,往身下一探,精准地找到一个能抓得住且抓得稳的边缘位置。
只不过与他靠背的邹贤,出现了人生中最重大的失误,因为这个失误,邹贤“获得”了后来意想不到的结果。
邹贤心大,原想依靠两人抵在石门上的平衡力量来渡过眼前的难关,却始料未及,游戏并未跟着他的设想去走。他低估水压强作用的同时,忘记给自己准备一条后路——寻一个能支撑得住他身体的支点。
很快,姜城北感觉到原本贴在自己后背的那股热量,在一瞬间消失了。伴随热量消失而来的,是更加猛烈的水柱攻击。他来不及多想,只知道必须将一切意识放在如何抓稳石门。
对后来能够上岸喘气的顾雨彤而言,也算是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人了。
石门被打开的那秒,她也同样反应不及,整个人毫无招架之力地随着水柱打了个圈。她晕乎着,只觉到自己不受控制地被水推着往门洞内送去。入洞时,她的小腿因身体不受控地旋转,而与石门边缘狠狠地剐蹭了一下。石门边缘是锋利的折角,这一剐蹭,为她留下了一道巨大的口子。吃疼的顾雨彤没时间想那伤口会有多深,是否会因此而感染,会不会留下永久的疤痕,此时此刻,她的脑子只允许她蹦出“死定了”的绝望呼喊。
就在她决定闭上眼睛,放弃挣扎,直面命运的无情时,手肘子忽的一下,被人钳住了。是童乐杰,他正奋力将她往回拉扯。顾雨彤立马意识到自己可能还未到命数,依着不想死的意念,她快速划动手臂,缓慢地向回游去。
等她千辛万苦抵达洞口处,童乐杰示意她学习自己的动作,用另一只手,牢牢抓住石门的边缘。就这样,两人一手相互紧握,一边各自抓着石门边缘,靠着毅力,去抵抗强势的水柱。
时间的流逝代表着水柱攻势会渐渐消弱,等挨到水位退至洞口处,即使洞内拥有强大的吸力,最终也无法将水旋成一道水柱。到了可逃脱的时机,姜城北将身子奋力向外一撑,直接顺着水流游了出去。
原以为自己是最先逃离洞口的人,结果他刚从水下冒头,就被人拖拉了过去。拉他的人是在石槽边等候许久的计境,他一把将姜城北拽到了自己的身边。
姜城北注意到,计境身后还有一个人,定睛一看,竟是弱不禁风的朱彦远。他虽然嘴唇被冻得发紫,瑟瑟发抖地攀在石槽上,脸上却未显露出一丝疲倦。
姜城北凝着他,心中产生了些疑惑。经过一天时间的接触,他知道,计境并不干神父这一行,要让计境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去救人,基本没有可能。那么……朱彦远是怎么逃离水柱的?
水位逐步下降,一直降到洞口中下线的位置,此时差不多是齐胸的水位,不算太深。不受浮力影响,剩余的几人便就势落稳了脚跟。一下子,空间里响彻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上边静候他们回归的陈肖四人一直提心吊胆地盯着一切,起初受水的巨大波动影响,看得模糊,直到听见脱险后的咳嗽声,四人才慌忙捡起他们的物品,迅速蹲到泳池边去。
“给,先披着,别感冒了。”陈肖伸长了手,将衣物交还给姜城北。
“谢了。”
姜城北接过衣服的同时,迅速对留下的人做了清点。除去邹贤,不幸遇险去到S层的,还有杨鸿。离开的两人,身子骨都不算太弱,他们会被卷走,显然都在姜城北的意料之外。而这两人,首当其冲最令姜城北纳闷的,便是邹贤。以严冰冰所告知的“保护举措”,邹贤理应不会出现问题,如今出现相冲的结果,只有一种可能……他的猜想,出了偏差。
姜城北想着,目光先落到了梁庚的身上。此刻的梁庚正仰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带着淡淡笑容的表情,明显是对劫后余生的庆幸。
不是他,姜城北刚对着梁庚下完定义,脑子突然间蹦出了另一层大悟,他立即转过头去,看向了毫发无伤的朱彦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