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露繁于雨。”计境许是早已想好,直接道,“树上。”
夜间,人对光的视觉灵敏度相对白天弱得多,但并非什么都看不见。大约走到三点钟的方向,姜城北忽然瞄到某根树枝上有一枚闪着亮光的东西,于是二话不说,化身一只灵活的“猴子”,双手左右同时开弓,在计境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刷刷几下就爬到大榕树的半腰处。
可刚到他就犯愁了,明明刚才在树下搜寻的时候还能见到,怎么一上树之后却不见了。他尴尬地坐在树上,找不着北地挠了挠头,冲树下的计境喊:“你看到一个闪着光的东西了吗?它在我的哪个方位?距离我多远?”
计境抬着头,望着树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成的姜城北,一时无言。太冲动了,先不谈黑夜里容易迷失方向,仅凭这是一场处处充满危险性的游戏,就不应该如此无畏地一头猛冲。
计境叹了口气,想责骂又很清楚是拳打棉花,听不进,最终无奈地打开匆忙间还记得从叶寻那借来的手机,将灯光直射到姜城北的脸上,回喊:“从现在开始,你得听我指挥。”
“往哪走。”姜城北大声吼。
“再往上,直到我喊停。”
按照计境的指示,姜城北再往上爬了大概半米左右,侧前方闪烁的物体一下子进入眼帘。由于物体所处位置刁钻,从姜城北的方位要过去,必须先找到一根能够稳妥承受他重量的树枝作为踏板才行。
计境站在树下,帮着无自主行动能力的姜城北研究好获取路线,结合手电,一一作出指示。正当姜城北准备着手实施,大树触不及防地摇晃了起来,动势还略大。本就处在岌岌可危位置上的姜城北经此一晃,整个人被荡到了外头,吊挂在树枝上。
计境心急地脱口喊道:“城北!”
距离地面至少五米远的高度,姜城北不敢往下细想自己若是掉落,会落个怎样的死法。他十指下意识地扣了紧树枝,甚至竟然期盼起一直嗤之以鼻的“神灵救命”一说。
跟随大树一起晃荡的姜城北没敢消耗多余力气去回应计境的叫喊,他咬紧牙关,一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一头不敢懈怠地寻求生存机会。树的晃动总有回归正中央的那一刻,他掐准时机,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上做了个支撑,好不容易双手才稳妥地抱紧了树枝。虽然双腿仍悬在半空,但好歹是命悬一线里看见了一丝生的希望。
大榕树在剧烈地摇晃,摇晃的过程中不断发出古怪的丁零当啷的声响,有点儿类似一堆小铃铛的共鸣。自身难保的姜城北顾不及去探寻具体是由何物造成的,毕竟眼下唯一重要的事,是拿到那枚灵种。
大榕树不停歇的摇晃倒不是一无是处,它让月光钻了树缝的漏洞,为姜城北提供了微弱光线。再不断的挣扎和努力下,姜城北的腿终于挂上了树枝。而后从猴子转瞬变成树懒,吊着身子,慢慢吞吞地向前挪去。
越是靠近闪着金光的物体,树闹出的动静越大。纤细的树枝相互拍打着,有的直接打在姜城北的脸上,生生划出了几道伤痕。经过一番苦撑,眼瞅着力气即将消耗殆尽,倘若不做出一丝改变,恐怕凶多吉少。
姜城北舔了舔嘴角处伤口上渗出的血,腥味一下刺激进脑,作出了此生最疯狂的决定。对抗恶劣环境的能力上,他无任何缺陷,几番死里逃生,暗示他运气一向不错,既然处在危机,放手一搏显然是当下他唯一能做的事。
姜城北从树下缓慢上移,折腾到适合位置后紧紧闭上了眼。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等树向某一侧倒去之际,直接松开双手,于空中完成了交换树枝的动作。
“疯子。”树下目睹一切的计境无疑替姜城北捏了把冷汗。
计境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树上暂时安全的人,渐渐地舒缓开早已僵掉的身子,心中也转了念。也是,如若树上的疯子不疯,他又怎会在此。
姜城北紧紧地抱着金色物体所在的树枝,吁出了心口处积压着的那口气。他额上犹如泉涌般的汗水不断向下滑落,路过道道伤痕的时候,以挠心的刺痛作为他任性后的警示。
姜城北难得保守地将速度放缓,一步步挪动着前进。趋近负重极限的树枝处,姜城北一咬牙,伸手向前一勾,堪堪捞到金色物体所在的小树枝。
待他取下树枝上的金色物体,大树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