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的答案,实际上姜城北解释不清,或者该说,自己不知为何会冒出这么一个念头。他沉寂了下来,不说话地垂着眸思考着一直想不通的一个点:村落里那么多的建筑树木物体,从未见到过没法触碰的物体,唯独那些石墩,半实半虚。
会不会,其实并不像他们所想的“替换”那么纯粹?
边走边聊,许睿渊和陈润辛前行的速度就变得十分缓慢,好久才抵达大榕树附近。巨大又特殊的树木,自然容易吸引人的注意。陈润辛不经意间朝大榕树那看了一眼,有且仅有的这么一眼,便让他发现了关键——好似树旁有一人身影。他当即止住脚步,拉住身侧的许睿渊。
许睿渊顿了一下,将直勾勾盯着脚下石板的目光挪向陈润辛低声提示的位置。落稳视线的霎那间,许睿渊脸色变了,与陈润辛交叠的视线内,确确实实能感知到有一人存在。
那人站在树下,像根木头似的,一动不动地凝着他们。除了月光再无其他照明的地方,即使距离不算太远,他们还是无法清晰地看清那人的面孔,只能感知那人大致的形体。体型看上去稍微纤瘦,身高不高,平头发型,符合四五十岁年龄范围内中年男子应有形象。
心中积压太久情感的陈润辛根本控制不住情绪,不管不顾树下那人是否就是他苦苦找寻的“父亲”,直接打草惊蛇地对那人喊道:“陈远征!是不是你!”
那人不动。
一时一刻都无法再等的陈润辛拔腿就往那人所在位置冲去。过于突然的行动,好不容易缓过神来的许睿渊来不及阻挡,顿了几秒后才意识到不能放任陈润辛,于是急忙紧跟上去。
那人闪躲的速度很快,在黑夜和复杂的树林里也能轻车熟路地跑,完全不像陈润辛方才告知他的,眼睛曾因疾病医治过的人。正因抓到细节点,许睿渊在奔跑的过程中,感觉比看见那人的一刻,愈加不好。
他们跟着那人在无比难行的树林里到处乱窜,偶尔还会出现掉队找不到人,只能依靠声音追寻的情形。两人一前一后在树林里打转良久,最后还是丢失了苦苦追赶的人。
相比年纪上应该更为成熟稳重的陈润辛,许睿渊似乎成了主心骨。他一把拉住找不着北而急躁得在原地打转的陈润辛说:“不能再追了,我们偏离原本的路线太多了,再追下去,不知道会被带去哪里。这里不是现实世界,能用手机导航回岸边。树林很大,一旦完全迷失方向,别说现在绕出去,就是到了早晨,能看见路了,恐怕我们也很难出去。”
“可是……”
陈润辛刚开口,许睿渊便打断他:“没有可是,你忘记你说过的话了吗?最后一关卡了,很快就能回去,你不是想去看看你女儿吗?只有回去了,你才能看到她。”
许睿渊一字一句犹如烈锤敲击在陈润辛心底,他承受不了地蹲了下来,懊恼地说:“就差一点了。”
“不是一点……改变不了的,对于不熟悉的地方,无论我们怎么做,结果都会差那么一点。”许睿渊轻声说完,伴随一声叹气终止了话题。
正当陈润辛挣扎着,尝试说服自己放弃的时候,两人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节奏韵律判断,是人行走时,干枯的树枝树叶与鞋底摩擦断裂的声响。陈润辛一个激灵地转过头去,大吃一惊的神情导致关注他一举一动的许睿渊也随之回眸。
眼前的事情脱离了许睿渊的预料,来者比刚才见不到面孔的人更加瘆人。“他”是陈润辛,不,或许该说,是年轻时候的陈润辛,十八九岁的模样。
陈润辛脱口:“你……”
话音还未全落下,少年陈润辛在怔愣几秒后,转身拔腿就跑。他慌里慌张的,好几次有没踩稳要摔倒的现象。陈润辛倒吸了口气,凉气一瞬间从鼻腔内至冲上脑,硬生生冻掉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
震惊之余,许睿渊努力克制住慌张,撇过头去。因为知晓陈润辛的蠢蠢欲动,所以最先需要做的,是稳住情绪不稳定的陈润辛。他大声地制止道:“别追!”
饶是言语和行为的双重制止,也没能将陈润辛绊住。
眼睛逐渐发红的陈润辛俨然像一只被锁在过去牢笼里,企图挣扎却永远逃不出来的猛兽,被击垮得完全丧失了理智。时间没令他再多虑其他,方才刚沉淀下来的所有心绪被再次唤醒,一秒之内,一切被抛诸脑后。他甩开许睿渊,说了声抱歉,快速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