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睿渊打开手机看了时间,喘了一口大气后也冲了过去。通过山体的陡度,紧跟在后的许睿渊感觉他们此次不再是忽上忽下,而是径直向下走去,甚至被引导到了树木较为稀疏,亮光较多的地方。许睿渊心想,若是继续向下,应该很快可以到达海岸边,这样一来,带陈润辛赶上大部队的可能性变高了。
正心生庆幸之际,许睿渊忽然被身后闪现的一道黑影从右侧撞倒在地,听那与陈润辛脚步声相反的渐远声音,感觉那人步履十分匆忙,有点儿类似做完坏事急切逃跑。许睿渊来不及细想猝不及防的事故,他赶紧起身,却发现,陈润辛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所有脚步声都在一秒钟内消失了。
周遭漆黑一团,没有光没有风没有任何动静,一呼一吸变得格外清楚。突如其来的事件,没给到许睿渊足够的缓冲时间。他无措地杵在原地好长时间,别说回顾事故的发生,就连该往哪里动身,一概不知。
许睿渊并非重感情甚过理智的人,但终归生而为人,再理智,都不至于一丝同伴情都不剩。追寻“陈润辛”的陈润辛,无需多想,后续必然凶多吉少。游戏世界,既然有所创造,“空手而归”肯定不合常理。
他惋惜,惋惜陈润辛仅剩的一块图章,惋惜陈润辛对他诉说的那些故事,和那些陈润辛想回去却无法回去好好弥补的人。
定好的闹铃响了,许睿渊回过神来。他揉了揉眉心,恍惚地伸手进裤兜里,默默地按掉闹钟。
由于本身已临近山腰,找到阶梯的许睿渊不停歇地顺着台阶向下,很快就抵达山脚。姜城北他们从客栈出发前,悄悄偷拿了房梁上挂着的两个灯笼,在许睿渊到达岸边的时候,他们恰好也刚到。远远未见陈润辛的身影,几人基本都猜得出发生了意外。
叶寻一声不吭,反常地平静,仅仅是难受地咬紧下唇,然后防止眼眶里的眼泪流下,闭上了眼,兴许,她逐渐学会接受人员会不断离开的事实。不善言辞,更不擅安慰人的郭惠颖默默靠了过去,双臂绕过叶寻的胳膊,紧紧地环着。
打过预防的事,谁都没再过问。
“水!海水!”提着一个灯笼且最靠近海岸边的童乐杰似乎听见耳侧有什么动静,他迅速拿灯笼往海的一边照了照。刚照亮,就忍不住惊呼。
原本退到天际的海线,此刻已近到眼前。平静如镜的海面上方,挂着一轮轮廓如经刻刀仔细修饰过的圆月。月明星稀,空阔海岸,现实世界中极为正常,富有美意的景致,此时反之,古怪得令几人面面相觑。
“现在该怎么做?”顾雨彤询问,“下海滩?”
许睿渊左右观察了下,说:“嗯,就先下海滩吧,下去之后再找找看有没有能用的船只。”
“不用找。”计境平静地说。旋即,他不慌不忙地拿出铃铛,低头看了一眼,晃动起来。铃铛的震动卷起海浪,没过多久,一叶用绿色枝柳缠绕捆绑出来的竹筏,从远处慢悠悠地荡了过来。
姜城北看了看竹筏,之后撇头瞅了眼身侧完全让他琢磨不透的计境。不知为何,一种杂乱的疑虑,莫名油然而生。
七人以“男男女女女男男”的错列方式,相互协助踏上竹筏。中途由于不会游泳的郭惠颖和叶寻在交接时有所犹豫,出了点小小的岔子。幸亏最早下竹筏的许睿渊及时发现,完美地解决了小意外。
看似不大又不怎么安全的竹筏,竟真能承载七人的重量。压轴上竹筏的姜城北为手中的灯笼找了个“船尾”位置安放好,然后利用腾出的双手当划桨,向前划动了几下。
竹筏很轻,一旦有个助力,很快就能往海中央的方向荡去。
起初几人力气满格,手划动的速度很快,竹筏转眼间就驶离海岸一段距离。后来体力渐渐下降,等消耗得差不多,四位男士相互都对视了一眼,纷纷坐下歇息喘气。
风轻轻地吹拂,送着他们悠悠地穿梭在海面之上氤氲的稀薄云雾中。轻舟两侧虽无景致,但浩瀚大海无浪平和,倒令人心生闲适。可谁知,没一小会的停歇,海面忽然卷起大风,竹筏晃荡两三下,顷刻间被吹进更远更深的海中。
“啪嗒”一声,船尾的灯笼被刮得向一侧倾斜。坐尾端的姜城北调整完歪掉的灯笼,抬起头,静静地眺看远方灯火通明的村落。从这个位置去看呆了几日的地方,竟莫名有点儿陌生得可怕。
沿山形建造的房子仿若从未住过人,僵直地矗立着,整座山阴阴郁郁的,像蒙着一层灰般。甚至姜城北总感觉眼前的山体,有好几处边界正以扭曲的形态展现,不真实得可怕。
竹筏荡着荡着,不知怎么的,他们徒然听见一声如同撞击到什么东西的“咚”。紧接着,姜城北看见靠近村落的地方刹那间被开了个巨大的漩涡,吞噬般,村落缓慢地沉入海底。
“啊!”郭惠颖尖叫。
姜城北还没及时扭头查看她叫唤的原因,就瞧见竹筏上的灯笼左右晃动了两下,“啪嗒”一声落入海中,而方才扎着灯笼的最外沿部分,刹那间幻化成一条条水蛇。它们躁动地碰撞几下,收到指令似的,全都向外游散开来。
他们就像寺庙和屏风画里所见的神像,站立在一群躁动的水蛇之上。远处似乎开始泛起浪花,并逐步压迫而来。
月圆之日,浮海踏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