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每日定闹钟提醒换药，姜城北近几日便睡得昏天暗地，甚至达到了难以苏醒的程度。不清楚是多日积累下来的疲惫导致的，还是一下子松懈下来的自我放弃等等其它微妙的缘由，总之能够拥有如此舒适且长久的睡眠，姜城北求而不得。
家中没挂日历，颓废地依靠以前剩余的小存款吃吃喝喝睡睡，姜城北完全记不清距离上一次强行被拽入游戏是几天前的事了。如今他只知道，提醒他接下来还有苦战的人，在今早打扰了他的清梦。
睡意浓厚的姜城北浑浑噩噩地抓过枕头下吵闹的手机，按下接听键。眼睛没睁，语调含糊地“喂”了一声。
对方许是感觉听到的声音与之前所知的，似乎有些不太相同，因而张惶失措地试探道：“请问……我拨打的是姜城北的手机号吗？”
姜城北依然没醒，不过好在给出了正确回答：“是。”
“太好了！”对方惊呼，“是我，是我！陈肖！”
姜城北在酣睡中翻了个身，嘴巴咂巴了一下，却没做出回应。
“城北，是我啊，陈肖！一起并肩作战过的陈肖，你不记得我了吗？陈肖啊，耳东陈，肖像的肖，陈肖啊！”生怕姜城北不记得自己，陈肖紧张又委屈地来来回回重复那几句话，“我不是推销电话，别挂我电话，给我点回应好不好，我是陈肖啊，陈肖……”
虽然吵闹，但多亏反复念叨的“陈肖”二字，它以强有力的方式参合进姜城北的睡梦之中。闹腾的陈肖终归以毅力挖起沉溺梦中的姜城北。
姜城北揉搓着朦胧的睡眼，艰难地从床上爬起身，嗓音沙哑地回道：“我知道。”
“太好了！”一听有回音，陈肖高兴得再次欢呼，“我以为才隔几天，你就忘记我了，记得真是太好了，你没死，也真的太好了。”
陈肖的话平铺直叙，但显然泛着微微不乐。
姜城北听完，清醒了几分，特别是最后那一句话……他参透似的皱了皱眉，心头返上一股莫名而不舒适的味道。陈肖从喜悦至落寞的语气转瞬，很明显地告知，他一如他们，被拽入了另一场游戏，在那里，同样目睹了多名“战友”的惨死。
姜城北一边快速回想了过去的几日，一边不忘调整一个更为舒适的坐姿：伸手取来床头边另一个枕头，把它搁在手肘下方。
“你是不是再次进入了游戏？”姜城北清了清干涩的嗓子眼问。
“你也一样对不对！”陈肖略显激动，“八九天前吧，我被送去一座只有工厂的陌生城市，在那里辗转了好几家公司，工作了好几天，天知道有多难受，在现实世界工作就算了，游戏里还要继续，不仅事难做，老板脾气还更差！”
陈肖的叫苦连天倒让姜城北有些乐了。
想想，真得庆幸“他们”没将“社畜生活”安排给自己，否则以他的脾气，别说通关了，恐怕找线索的过程中，早与游戏里的老板们打上几个回合了吧。
他勾了嘴角，忍不住笑话起陈肖的遭遇。
陈肖哭丧着脸：“别再挖苦我了。”
“我尽量。”姜城北憋着笑意，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努力转换掉此时欠揍的表情，“你遇见了谁吗？之前见过的人。”
“有，一个人，杨修齐。”陈肖声音立马阴郁了下来，“但她……没能熬得过去。你呢？有遇见谁吗，他们怎么样了？”
整体看来，他是幸运的。
“有几人，都挺好的。”姜城北随意一答。
“真好……”陈肖在另一侧流下了羡慕的泪水，“也不知道共同通关的人是怎么安排的。”
“我也在找答案。”姜城北说，“如果找到了，能凑上熟悉的人，或许行事起来会方便许多。”
陈肖十分同意地点着头，目光正巧瞥见前方电脑上查到的姜城北信息里那行住址，当即一闪灵光，对姜城北说：“对了，我工作的地方在上海，距离苏州不远，要不咱俩见一面，探讨探讨？”
“可以，反正我也没事。”刚说完，姜城北便快速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他疑惑：“你从那里知道我的地址和电话的？”
与令他琢磨不透的计境不同，陈肖所了解的，显然都是他浮于表面的基础个人信息。
陈肖羞愧地挠了头：“抱歉啊，我也知道这样做不对啊，但是真的很想找到你们……所以没控制住，就想方设法窃取了你们以前在网上填写过的信息。”
姜城北哭笑不得。
最近认识的这几人是怎么回事，一个个都在犯|罪的道路上蹦跶。他口头安慰地应着没事，内心想的却是：要感慨当今社会信息泄漏太快，还是陈肖的技能太过牛|逼？
约定好见面的地点和时间，陈肖由于内心的过意不去，主动表明承担姜城北奔波来回的一切费用。
提议，姜城北没答应，毕竟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事。
陈肖拗不过姜城北，最后主动邀请姜城北在他那住上一晚，隔天再走。他想着，一来，方便当晚请姜城北吃顿不贵的饭，二来，两人正巧可以细细查究情况。
不擅与人交往的姜城北毫不意外地迟疑了，当然，他同样小瞧了陈肖的固执和努力。一番折腾过后，姜城北勉为其难地应下。
挂下电话，姜城北当即买好隔日中午出发的高铁票。
由于一直以来的生活就过得稀里糊涂，在行李的收拾上，姜城北秉持一贯个人特色，没放入过多的物品，简单随意地往包里塞进了两件内里换洗的衣物和一件以防万一用的保暖马甲，最后扔入了一包烟，就拉上了包袋的拉链。
找位置暂时搁置行李包的时候，眼角余光不安分地睨见床头柜上空了一半的药盒子，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伸手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