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境发来的饮品店地址确实距离姜城北此时的位置很近,离罗通办公室大约五六分钟的步程。姜城北口头倔着说不出门,实则赖在罗通办公室,坐等时间到。
罗通一旦忙活起来顾不得其它,直到手头些许慢下来,才发现姜城北已经离开了。他沉了沉嘴角,心头知道,肯定又得好几天,这家伙才会再回来了吧。说不担心,是假的,毕竟他没敢告诉姜城北,失踪又找回过的那位朋友,两日前被发现死在五六十公里外不知名的山里。
死因,山火,一团焦黑。
姜城北比短信上的时间提早了十分钟,以为自己要继续坐等,不曾想,计境已经等候在内,还为他点了一杯热饮,甜的。
计境当日穿了件暗纹的藏蓝色西装,里头还有件马甲,而且难得一见地戴了副银框眼镜,莫名有股斯文败类的气味从他身上飘出。如此工整,显然是上班日抽空出门。
“找我有什么事。”姜城北尚未落座就开口问道。
计境将一直置放在身侧的小小礼品袋递给姜城北。姜城北接过,看了眼,里头放了几个药盒,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都是些消炎药,早晚饭后吃。你今天去换药了吗?医生怎么说,化脓了吗?量体温了?有发烧吗?”
一时间,炮轰的问话打得姜城北措手不及,他呛得呆呆地坐着,尽量分解消化计境的问题。良久,缓缓咽下,敷衍地给到回音:“换了,挺好的。”
作为医生,哪能不清楚伤口在未完全愈合的情况下泡水,会发生怎样糟糕的情况。姜城北越是掩饰,越证明比预计的糟糕。计境皱了眉,沉声道:“等会我开车送你回家,你上楼收拾下行李,晚上开始,住我那。”
“哈?”姜城北蓦然抬了眸,“为什么?”
“我不放心你伤口。”计境喝了口热咖啡,“而且看你样子就知道,你不会每天跑医院换药。”
经由刚才在罗通那发生过糟心的事,姜城北心头早就怨气满满,现在连位非亲非故的人都要管到自己头上,姜城北脾气一下子蹭地上了头,吼道:“凭什么管我那么多,我们什么关系。”
计境没在下一秒钟就接话,而是停顿了很久很久,久得开始令姜城北慌乱心躁。
姜城北不知计境是用什么心情说出后续的话,只知他是闪烁着一颗明亮的眸子,轻声细语地回答:“是没有什么关系,但我很想有。理由……我也告诉过你。”
姜城北喷的怒火,刹那间被计境带着一丝落寞的回应给浇掉一大半。他卡壳地张合了两下唇瓣,音量一下子降了好几度:“别开玩笑了。”
“我没开玩笑。”计境心累,“只是你不愿意相信罢了。”
姜城北沉默不语,下意识地缩紧了手掌。
他并非不信,更多是不敢承认。
他们见面的次数和时间,统共不到十天,在进入第二场游戏前,他确实还在疑虑,甚至可以说,到现在还存在一丝丝疑惑。他拿不定计境是否真的只是一时兴起,将特殊的情感当有趣,戏|弄他一番。
虽然经历过猨翼山一事,他确实心中绵软了许多,特别是寺庙内,当顾雨彤告诉他,计境在护不住自己本身的情况下,仍旧苦苦挡在他面前时,那一刻,他确实觉察到自己一颗死死防守的心,慢慢地被计境敲得七零八落。
可他无法,也不能。
当初与罗通窜通好,向家里隐瞒了一切事实,再到后来不小心被捅破,闹出一些列不愉快的故事。将心托付给另一位男性这件事,于姜城北心里,沉甸到已不再是简单就能答应的举动。
事情是在六年前败露的,当时罗通带着决定结婚的女友,和他认为应该见面的家里人,吃顿婚前“家族饭”。对姜城北戒备已久的女友喝了点酒,控制不住情绪地将偷偷发现的事情捅了出来,她说她不能接受这种扭曲的情感,希望姜城北以后能与罗通保持相应的距离。
姜爸在震惊和错愕之余,一点思虑也没有地举起身旁另一块凳子,直接甩到姜城北的背上,硬生生将他打趴在地上。若非后续罗爸罗妈的各种劝阻,姜城北那一晚,恐怕难以逃离。
离开前,姜城北听见背后气愤到喘着粗气的姜爸落下狠话。他说,他到死,也不会同意姜城北找一位男性过下半生的。
曾经许下绝不轻易哭的姜城北,那夜,落寞而孤单地走在街上,无法自制地泪流满面。
罗通的婚事黄了,具体怎么黄的,姜城北不知。上门致歉的时候,他问过罗爸罗妈,可罗妈只是摇摇头,一双不知因何故而红的兔子眼满溢着泪水,什么话也没说地抱紧了姜城北,手一直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几岁的小娃娃似的。
而罗通在事情发生后,消失了十来天,等他再次出现,是在姜城北的家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