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转你四块,转帆扬六块。”
方朝很快把钱转了。
李明峰捧着手机,乐呵地喊谢谢老板。
方朝把另一个六块也很快转了,顺便好奇问:“谁教你的啊,帆扬,教这么好,不给人留活路了。”
杨迁气愤拍桌:“吃饭!吃饭!”
“吃吃吃。现在几点?”
云帆扬看表,回答:“七点三十二。”
“我天,打了五个小时。”李明峰赶紧低头回未读消息。
“上哪吃?”云帆扬问。
方朝说:“有两个选择。去参加聚会,或者我们自己吃。”
“什么聚会?”
“你又没看班级群消息吧。”方朝解释道,“就我们班和隔壁班的班长,用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剩的点班费,组织了个两班一起的同学聚会,就在今晚,地点好像也在这附近吧,可能吃完后每人要再补个几十块钱。”
杨迁嫌他讲半天没讲重点,啧了声,直接插嘴:“有那几嘴欠的在。你去不?不去咱就找其他地方吃。”
云帆扬:“可以这么临时决定?”
杨迁:“就知道你不看消息,统计人数时,已经替你报上了。”
“那走吧。”他推倒了自己的牌,起身。
方朝一愣。
“去啊?”
云帆扬回头看他。
“干嘛不去?都算了人头。”
杨迁把在给女朋友回消息的李明峰从椅子上提拎起来。
“得,走吧,方朝导航。”
“我手机要没电了。”
“等会儿租充电宝。”
聚餐地点在一个酒楼的大包间里。他们推门而入时,里面面熟的不面熟的,都纷纷停下了筷子和酒杯,抬头看他们。
“新年好啊,各位老同学。”最先进门的杨迁笑着对众人说道。
热闹的气氛停滞两秒后很快活跃起来。靠里面一桌,有人坐在位子上,惊讶地喊:“卧槽,你们四个怎么还在一起,你们应该不读同一学校吧?”
随后立马有人接话附和:“是啊,杨迁,你不是回北方老家了吗,大过年还特地跑回来?”
杨迁接过同班同学递的啤酒瓶,笑呵地说:“哥几个关系铁,爱腻歪在一块儿。咋地,羡慕哇?”
“可不是羡慕死了吗,想插足都插足不进,哈哈!”
“还想插足?做梦吧你。”
“哈哈哈哈!”
他们几个来晚了,饭菜虽然还有很多,但位子已经被打散。杨迁直接坐到隔壁班的那桌,和其中一个之前玩得不错的男生坐一起。方朝有空位就坐了,云帆扬被一见他进门便站起来了的班长热情地叫到特意为他留出的位子上坐下,李明峰笑呵呵地和一个女同学换座,坐到云帆扬旁边。
能容纳二十人的圆桌上,大家的谈笑声混杂一起,时不时冒出的高分贝跟喝彩像炮竹一样时不时炸一炸已经足够热闹的氛围。
“扬哥!”
忽然,云帆扬斜对面一个喝红脸的男同学举起了杯子,站起来,冲他喊话,激昂地说道,“扬哥,我要敬你!”
一桌人的目光都聚集过去,隔壁桌也有人看来。
男同学旁边的同学调侃:“刘珂,你敬什么敬,是拜把子还是孝敬啊?”
云帆扬旁边正问他是否打算考研的班长坐正身体,扶扶眼镜,也看向站起来的男同学。
“敬,必须敬。”男同学清完嗓子,对在座所有人情绪饱满道,“还以为毕业后就见不到了,现在终于有机会,我要谢扬哥借我名头,‘狐假虎威’一阵,风光我大半学期。也多亏了我扬哥,在咱学校,鼎鼎有名!那是学校门卫养的猫听了,都要说认识的程度!”
方朝已经放下了筷子,似笑非笑看他。
“当年就你,到处瞎几把逼逼云帆扬家事?”
有察觉气氛微妙的同学赶紧招手说:“刘珂,快坐下来!”
男同学打了个酒嗝,听不见,继续说:“我只要一提扬哥,那些女孩子就都围上来。我这人,虚荣嘛!再说了,就算我不说,也肯定有其他人说啊。这一打听,不就都知道了——”
班长着急劝:“那个,云帆扬,你别放心上,他醉了。”
当事人倒没任何反应,只瞟了眼站那讲话的人,平静地说了句:“没什么。”
男同学:“是啊,真没什么!我奶在我十岁的时候就走了呢。当时我太小,还因为能有一周不上学,到处跟同学炫耀……”
“卧槽。”
“你个傻逼,快坐下!”
“云帆扬,他不这意思……”
“扬哥,别听,晦气。”
最终是由两个男同学架着喝醉酒的到外边去醒酒。李明峰在一旁嘟嚷说,“早知道不来了,就知道这些货色的嘴里吐不出象牙。”
端着茶杯喝茶的人垂眼掩好了自己表情。
“你把嘴里的骨头吐了再讲话。”
李明峰把啃干净了的骨头吐了出来,意犹未尽地嗦了两下手指。
“这肉还挺好吃的。你别光喝茶,也夹一点啊。”
被李明峰夸的蒜蓉排骨刚好在这时转到面前。
云帆扬起身,直接用公勺捞了一大勺排骨,都盛进李明峰碗里。
这场高中同学聚会在酒楼十点半打烊时结束。
李明峰搀着东倒西歪的杨迁,问云帆扬:“坐地铁,还是高叔来接你?”
云帆扬刚点开叫车软件。
“打车。坐地铁要转两趟,绕路了。”
方朝:“你要打车的话,那我俩正好一起拼车。”
“行。我爸来接我俩,那我们先撤了。你俩到家后说一声。”
“行。”
“拜拜。”
叫上的网约车就在这附近,不到两分钟便到了,接上客。司机和报手机尾号的乘客确认完两个落车点的停车顺序,将汽车平稳地驶上主路。
方朝想起来问:“二妙联系你了吗?”
原本在看窗外街景的人转回头。
“怎么了?”
方朝叹口气。
“她和家里人吵架,昨晚给我打了半小时电话吐槽,估计又要提前回学校。”
夜晚的路况极好,车从酒楼开到方朝家只用十分钟。方朝下车后,司机载着剩下的一位客人继续向前驶。云帆扬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先下意识看了看最上方的置顶是否有新消息进来,然后往下翻,找到了最近聊天记录是在大年初一互发新年快乐的好友聊天框,点进去,拨打语音通话。
对面的背景音歌词过了两句便被接通。
“喂,做咩?”
云帆扬看着外面熟悉的街景,开口:“说了,我家有空房,不会收你租。”
“干嘛,我没什么事啊。”对面的女声带着点鼻音。“我就是想早点返校,早点到图书馆学习,卷死全天下所有人。我和方小朝说我要读博,他听了后居然嗤之以鼻,说什么,能考博士的都是神仙,我一凡人,少痴心妄想了。哼,等我考上,要让他好好跪拜我。”
“好。”
“你现在还在外面?”
“回家的路上。”
“其实方小朝没说这些话,我瞎杜撰的。你们今天出去玩了吧?”
云帆扬说:“有个人嚷嚷要打麻将,最后输最惨。猜猜是谁?”
“杨迁输最惨,但嚷得最起劲的那个人是李明峰。”对方没有犹豫地回答完后吸了吸鼻子,接着语气无语地反问,“云帆扬,你是不是忘了,我也在群里。还是说你们这帮臭男生,背着我组了小群?”
他真诚道歉:“对不起,有点忘了。”
对方大度说:“嗐,有也没关系咯,我能理解,你们小男生也需要隐私空间,讨论些我不想听的话题。”
云帆扬靠在椅背上笑了笑,顺势便和她讲:“那你不要忘了我说的。想回的话,随时可以回,也可以到江城去找我。”
对面的人沉默了三秒,然后哼哼两声,语速飞快地讲:“我知道,我困了,要睡了。拜拜,挂了啊。”
“拜拜。”
网约车停靠在旧小区门口。他拉开车门下车,往单元楼方向走的时候,忽然觉得,恒川的冬天其实也并没印象里的暖和,起码他现在感受到了在夜晚倒灌进卫衣领口里的凉飕飕的风。
云帆扬加快脚步进单元楼,然后三步化两地爬上台阶。他停在家门口前,拿出被掌心捂热的家门钥匙,刻意放轻了动作,小心翼翼地去开门。
然而家的锁匙在锁孔内转动了一圈,门却没有打开,门还是他出门时从外边锁好的模样。云帆扬愣了愣,动作变快地转动家钥匙,全部锁都打开后推门进屋,家里边漆黑一片,没有人在家。
“……”
说不让人等的人,没换衣服也没洗澡,坐在沙发上,等到深夜十二点。
听见门外有摸索开门的动静声,云帆扬起身到玄关,先打开了家门,等回来了难得喝醉的叔叔。
叔叔连走路都不稳,不知道是怎么上的台阶,被他搀扶到沙发旁时,自己主动坐下来,并且身子往旁边一倾,动作很熟地躺倒到了沙发上。这让原本想把他扶进卧室里休息的人有点难办。
云帆扬站在沙发旁,不知该怎么办地低头看着沙发上躺着的人。
客厅里的灯,他只开了盏暖黄的阅读灯。
灯的样式和灯泡颜色是他选的,叔叔也正头枕在他挑选的沙发抱枕上,眼睛半睁半闭地偏头朝他望来。
云帆扬弯下身,帮叔叔拉开外套拉链。手伸到半途中时,他忽然定在原地发怔。
喝醉酒的叔叔,在目光迷离地嘴里念着什么,他抬起来不知道要做什么的手,勾住了云帆扬的两根手指。
这样的力度很轻,而被勾住的人没能自己挣脱。他只是直愣愣注视自己半梦半醒躺在面前的监护人,一动不动地等到对方的手许久未有其他动作,自然而然卸力垂落,没有了后文。
云帆扬放弃帮叔叔脱外套、松皮带的诸多想法,仅仅只为叔叔脱去了鞋袜,从叔叔的房间抱来被子,给叔叔盖上。
他轻手轻脚地收拾走叔叔的皮鞋,将叔叔的拖鞋摆到沙发旁,然后关掉那盏朦胧的阅读灯,静悄悄地离开漆黑的客厅。
“家里的许多东西是你选的。我以为这次,你会想亲自设计我们的新家。”
飞机上,听到这话的青年愣了愣,随后摇头,语气轻松地拒绝了监护人的提议:“还是交给你吧,叔,我也不懂设计。”
他想象不出新家的模样。
这里已经是他最喜欢的样子,是承载了他所有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