洁洲一别,越瑾便做了决定,哪怕是要用手段留住晏保宁,哪怕是一颗不再属于自己的心。
放弃从洁洲奇袭曳城的想法,因为这里是他们的家。她最在乎家人,不能再让晏保宁伤心,所以不如痛痛快快让林槐寅输得心服口服。
北境前来增援的兵力被半道拦截,他不得不腾出手先解决这个麻烦,向明在帐外犹豫
“怎么不进去?”
李参军抱着一摞文书,看着这个大男人在门口来回踱步,甚至额头还渗着细密的汗珠
“你拿的是什么?”
“西北地势册,风土人情册,还有......”
还没回答完问题,李参军手上便是一空,由得向明截胡他努力搜寻的成果。
“主子,你让李参军找得东西我替他拿进来了”
向明大概不知道,自己表情轻微改变,也能被看出来他心里藏着秘密。越瑾单刀直入问道
“我让你查得人怎么样了?”
扑通一声,男儿膝下有黄金,向明知道晏保宁在他主子心中的分量。此刻不再敢耍滑头,只得一五一十回答
“十日前,安宁郡主同世子林浮闲已于主城完婚”
时间仿佛在瞬间停滞,紫檀木的笔杆被无意识折成两半。越瑾被迟来的痛感疼得捂住胸口,即使知道向明口中说的不会作假,但还是不敢相信
折断的笔杆被缓缓放下。他身体向后,靠进冰凉的椅背。抬起手,用手背遮住自己的眼睛
“主子......”
向明不敢再发出声音,他也恨,为什么所有的美好都让越瑾得到后又失去。
不知过了多久,越瑾缓缓放下手。眼眶周围泛着一圈未及时褪下的红,在烛火映照下,像是一圈围了一圈水渍。依旧是太子殿下处变不惊的口吻
“按原计划,北境增援兵力驻扎原地,防止蛮夷卷土重来。其余兵力由三股转为两股,一股从同我从正面与林槐寅交战,另一股从洁洲方向包绕曳城。”
“但,要记住,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可以主动攻打曳城。”
向明迅速抱拳应是,大战一触即发。
主城迟迟不肯答复,晏保宁和林浮闲从最初抱有一丝希冀,到如今已经接受林槐寅一意孤行,势必不死不休的结局。
苍茫的雪原尽头,黑压压的军阵如同铺天盖地的铁幕,沉默地压在银白的大地上。旌旗猎猎,寒风卷起雪沫,在甲胄上拍打出细碎的声响,更显得天地一片肃杀之际。
越瑾的手停在半空,数十名嗓门洪亮的士兵站出,一字一句
“太子殿下奉王之命,叛王林槐寅不忠不义,不仁不孝。今日若降,押解回都,饶其死罪。若负隅顽抗,则死!”
“降,或死!”
“降,或死!”
浑厚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反复回荡,装在主城紧紧关闭的城门发出嗡嗡的回响。如同催命符,敲击着里头每一个人的心。
城楼之上,那位野心勃勃的西北王。似乎还没有翻起多大的浪花,便成了笼中困兽。面对武力的巨大差距,城中军民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他已然失去王的资格,偏偏更加近乎疯癫
“全城子民听着!”
他的声音尖刺,穿透风雪
“朝廷无道,欲灭我宗庙,屠我满城!城外敌军,铁蹄之下,焉有完卵?今日本王与尔等共存亡!若城外敌军敢踏前一步,若本王有丝毫损伤”
“本王便立刻下令焚尽城中所有粮仓、武库、引燃埋设各处之猛火油!本王亲卫已控各处要道,届时满城大火,玉石俱焚,谁都别想活!这数十万百姓,便是给本王,给主城陪葬的柴火!”
狂吼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啸的寒风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城头守军惊呆了,脸上血色尽褪。城内隐约传来百姓惊恐的骚动和哭喊声,又被更深的恐惧死死压住,变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这就是你再嫁的人家吗?”
越瑾冷眼瞧着城墙上那歇斯底里的身影,晏保宁,究竟是为何?他好像从来都没有看懂过她
“我们的刀再快,也救不下再多的百姓。大军原地休整,不可激怒这个疯子错伤无辜百姓。”
他身后,将领们面露怒色,战马不安地踏着蹄子。西北王,这班货色,人人都想诛之而后快
“疯子,他当真是疯了”林浮闲的声音因愤怒和难以置信而颤抖,随即引发一阵剧烈咳嗽
书房中几人噤若寒蝉,到底是王爷,谢喻动了动嘴,也最终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现在不是动气的时候”晏保宁的声音异常平静,她心中其实想过以林槐寅的种种行径,走这条路也是必然
喘息稍定,林浮闲抬起眼,眼中是冰冷的决绝
“从他拿全城百姓性命做筹码那一刻起,我与他的父子情分,便已荡然无存。”
“必须阻止他......不惜任何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