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刚黑下来,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躲在长乐坊门边的石狮子下,惹得路过的人频频注目。
不过,人们仔细看过发现是一男一女,只在心里揶揄几句就不再关注。
路人的反应被季善看在眼里,略有得意道:“看吧,我都说了你不必换衣服,若是换成男装,你我更引人注目。”
霍云霄忍不住心虚,躲进他的阴影里,小声问道:“崔恒若是不出来,咱们今天就白跑了。”
“崔恒这次从京城回来后,十分在意自己的名声,已经很久没有夜不归宿了。”
霍云霄抬头看他,嘘声打趣:“你倒是很关心他嘛。”
季善用食指的骨节轻敲她的头:“还不是为了你。”
黑暗仿佛是最好的融合剂,将前世那段相依为命的做鬼时光与现在重叠在一起。
做鬼时,他们也曾离得这么近,他们一起笑过哭过,一起骂过恶人,那是霍云霄第一次说脏话,她说完既觉得畅快又有些难为情。
当时他便作势敲她的头,安慰她说‘人活着自己自在最重要,管别人怎么看’。
不过那时季善碰不到她,此时却可以。
霍云霄脑海中电光火石,闪过在罗城登月楼上她酒醉时的场景,她好像听见季善说她不爱饮酒。
那分明是做鬼时她与他说过的话,重生后,她从没有和他聊过酒的话题。
“季善,你是不是……”
季善虚捂住她的嘴,示意她去看从长乐坊里走出的马车
马车不是崔家的,霍云霄随即看到了旁边骑马随行的人,是崔恒。
从长乐坊出来的路尚可骑马,崔恒骑在马上,悠闲自得,季善拉着霍云霄远远坠在马车后。
再往前就是遍布府宅的区域,崔恒下了马,他好像十分顾及马车里的人,并没有上车,而是走在马车旁。
霍云霄拧眉:“马车里的是谁,竟然要崔恒护送,不然今天作罢吧,改日再说。”
季善让她稍安勿躁,再跟跟看。
就这样一直跟到崔宅门外,马车已经进了门,崔恒与门房交代了几句话,抬脚要进院。
霍云霄遗憾,看来今日没有教训崔恒的机会了。
就在此时,崔恒突然转头看向两人所在的阴暗处,随即脚步一转,竟然向他们走来。
霍云霄抓紧季善的衣襟,暗暗后悔自己没有乔装一番再来做坏事。季善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搞得不知所措,但此时贸然离开恐怕更让崔恒抓住把柄。
他将霍云霄虚抱在怀里,贴在墙边。如果崔恒来问,他便说自己与心上人在此处幽会。反正崔恒认出他没什么大不了,别认出霍云霄就好。
崔恒停在了离他们几丈远的地方,低声问道:“你来这做什么?”
他语气里好像有压抑的怒气,但霍云霄和季善齐齐放心,崔恒说的‘你’,不是‘你们’,说明此地另有其人。
那人是个女子,她说:“你与云霄都不见我,是不是你们又好上了?”
霍云霄微微转头看向声音来处,女子和崔恒的身影被树木遮得严实,但她听出了女子的声音,是尹红铃。
崔恒说:“你怎可如此编排我,将作监的大人还未走,若此等言论传到京城,我往后还如何立足?”
尹红铃发出低低啜泣的声音,责问道:“你当我没发现吗?上次你在睡梦中竟念起云霄二字,分明就是对她余情未了。”
崔恒语气有些强硬,辩解道:“那是我在梦中吟诗,正说到诗仙那句自有云霄万里高。”
也不知尹红铃信没信,她不再纠结这个,而是提醒道:“你要拿十万两黄金打点京官,如今可还差九万两呢。”
崔恒的声音软下来,他问:“你父亲那里还能拿出多少?”
尹红铃轻笑着说:“太后寿宴上,崔崇献宝得的赏赐一大半都给了你,里面可有我们家一份呢。”
有衣服交叠的声音,季善心道不好,抬手去捂霍云霄的耳朵,霍云霄抓住他的两只手,示意自己要继续听。
崔恒抱上尹红铃,问道:“你的人都是我的,家里的银子不给我还要留给谁?”
尹红铃不傻,怎么会白白把自家的银子全压宝在崔恒身上,况且她家底子薄,做生意又不能没本钱,满打满算也拿不出九万两黄金。
“我去求我爹,让他给你再凑些。不过…你何时能娶我。”
崔恒笑道:“我们崔氏男儿都是先成家后立业,等我在京中站稳了脚,就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这等屁话傻子才信,尹红铃状似委屈:“你定然是瞧不起我,你偏爱云霄,是不是因为霍家比尹家富贵?听说田秀蕴建学堂时,她随随便便就拿出六块金饼。”
崔恒问:“真的?”
尹红铃朝他的胸口捶下粉拳,嗔怒着说:“你可别掉钱眼儿里了。”
她虽挖苦崔恒,心却安稳下来,崔恒更在意的终究是霍云霄家中的钱财,她放了心,说道:“你快回去忙吧,我先走了。”
崔恒不放她,求道:“你回去问问你爹,明日咱们长乐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