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事既已发生,次日,崔夫人拜访侯府,两家达成共识,侯府派人到崔宅提亲,婚事匆匆定在一个月后。
崔文茵身边换了新的丫鬟,至于环儿去哪了,她没敢问。
新丫鬟叫素云,原本是姨娘的丫鬟。
素云看她看得紧,日日催她秀嫁衣,她本就因上次的事伤了心神,又要整日待在屋中,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赏菊会后没多久,田平阳被调任京中,将作监的大人与他一道回京,青州的官府好像突然沉寂,官员和商贾都闲了下来。
这份平静和霍云霄没关系,这才消停没几日,尹红铃又到她面前蹦跶,每隔几日就要送份帖子邀她出门,被她一一回绝。
这日,青梅又举着帖子进了屋,“小姐,尹小姐又送了帖子。”
霍云霄看都不看:“扔了扔了。”
见她不耐烦,青梅说道:“小姐别心烦,咱们明日就出发去清心寺,路上慢些走,怎么也能清净几天。”
霍云霄母亲的长生牌就供奉在清心寺中,清心寺坐落在临阳山上,皇上的行宫建好后,为了保证皇上的安全,杜绝不明身份的人接近,寺庙一一联系香客,限期两个月内将长生牌取回家中供奉。
就算一百个不愿意,也没有人能与天子作对。
霍启计划领着女儿一起去将妻子的牌位接回家中,临阳山比碎玉山险峻得多,他让青竹和赵全两个年轻人跟着,霍云霄身边也换上了脚程快又机灵的青鸟。
仍是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寺庙规矩多,霍云霄将雪翼留在家中,路上便少了许多乐趣。
秋日的正午时分依然炎热,青鸟为霍云霄打扇,见她的鼻头依然有薄汗渗出。
“都怪我手劲儿没有青梅姐姐大,小姐要是热得厉害,不如换件薄衣。”
霍云霄摇摇头,将扇子拿在自己手里,“你累了半天,先歇歇吧。”
秋老虎的威力尚存,更何况她提前花重金买了软甲穿在身上,不仅热还不太舒服。
前世行宫修建好后,父女俩同样去清心寺接母亲,路上倒是平安无事,登上临阳山后突降大雨,山路险峻,不能冒雨下山,等雨停时天已经黑了,无奈几人只得在寺中借宿。
晚上,不知从哪冒出两个歹人,霍云霄受到牵连,腹部中箭,险些丧命。当时崔恒听闻清心寺发生变故,担心她有事,快马加鞭赶来,她也因此事彻底明白了崔恒对她的心意。
当然,现在来看,他可能只是怕她死了,毕竟钱还没到手呢。
虽然时间提前了,但冥冥之中仿佛自有安排,霍云霄不敢大意,提前准备好软甲贴身穿着,以防万一。
登上山顶时,天上开始淅淅沥沥地飘下雨滴,霍云霄的心惴惴不安,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然,雨越下越大,天空灰蒙蒙的,雨丝钩织成一张针脚细密的幕布,挡在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别说冒雨下山了,站在雨中一瞬间就会被淋成落汤鸡。
见霍云霄还琢磨着下山,寺中的沙弥劝道:“施主千万别小看这山,雨大提不了灯便看不清前路,下山脚下又滑,摔到山崖下想找都难,晴天都常有人失足跌落,更何况这瓢泼的大雨。”
霍启一听连忙奉上香火钱,“还请师傅收拾出两间房,我们暂住一晚,明日再走。”
不多时,沙弥收拾出两间挨着的寮房,房间与前世位置不同,但霍云霄不敢大意,让青鸟仔仔细细检查门窗,带着季善送她的毒簪子,又叮嘱青竹等人屋中别点灯。
雨滴由小变大,啪嗒啪嗒打在瓦片上,又顺着房檐哗啦啦地流到地上,天色比往常暗得更快,时不时有震耳欲聋的雷声。
屋中没点灯,青鸟和霍云霄肩并肩躺在床上,偶尔划过天空的闪电将屋中点亮又恢复黑暗,树影在门窗间摇晃着,像鬼影
青鸟哆哆嗦嗦得贴近霍云霄,“小姐,我有些害怕。”
“你说什么?”雨声和雷声太大,青鸟的声音好像蒙了一层雾,就算近在耳边也听不真切。
“小姐,我想点灯。”
前世就点了灯,那两个歹徒身后好像还有追兵,二人慌不择路,许是看见她屋中有光,于是闯进来挟持她。可惜追兵并不在意她的死活,几只羽箭奔着两人射来,挟持他的歹人逃离中将她挡在身后,她因此受了伤。
这一次,屋中漆黑一片,就像没有人在一样。
霍云霄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别怕,也许马上雨就停了。”
她的话好像有魔力般,不出一刻,风婆雨伯收起神通,瞬间便云消雨歇,乌云尽散,临阳山重新恢复静谧。
青鸟心宽得很,不知不觉间已经睡着了。
霍云霄却睡不着,她好像听见了两个男人说话的声音,可惜声音太小,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不等她反应,窗户被人轻轻推开,月光下,两道高大的身影一前一后翻窗进屋,脚步悄悄落在地上。
“大人吩咐秘密监视,切勿暴露,你怎么如此不小心?”
“也是神了,他怎么发现的。”
“叫你离远些,偏不信,你没看那满院……”
“嘘!”
两人矮身躲在窗下,霍云霄的心一沉再沉,屏住呼吸,等待这两人自行离开。
可惜事与愿违,青鸟睡得沉,身上没什么动作,鼻子里却哼出了声。
声音再轻,在这静谧的夜晚依然如石破天惊般,窗下的两道黑影齐齐回身向床榻看来。
霍云霄闭眼装睡。
一人提着刀,悄悄靠近床榻,见是两个小丫头,朝另一人打了个手势。
霍云霄尽量让自己放松,装作熟睡的样子,屋中静悄悄的,她尝试着轻轻将眼睛睁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