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中的笔,叹口气,佃户们一言不发,爱莫能助。
他们这些人想要进城,不能像老爷公子们一样赶车骑马,一来一回全靠脚程,吃住都要凑合,赵全也不过十二三,家里的兄长没了,只剩个嫂子。
“等我回去和老爷说一声,求他帮帮忙。”俞伯拍拍他的肩膀,眼见着他的眼眶实在管不住泪,一滴接一滴地往下落。
“老爷心善,肯定不会不管这事,那抚恤你拿好了,里面还有你的一半呢。”
赵全拿袖子胡乱抹掉眼泪,瘪着嘴点点头,长嫂如母,嫂子对他比哥哥还好,给他做饭替他补衣,阿兄横死,他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嫂子了。
“俞伯,那你可要记得和老爷说啊!”
厢房,霍云霄艰难起床,无精打采地草草梳了头,心中有种得过且过的无力感。
推开门,正对上哈哧哈哧喘气的追风,它的小脑袋在霍云霄和地上的藤球之间来回反复晃动,四条腿也跟着来回踱步,最终还是决定先咬起藤球,然后才去蹭她的腿。
季善低笑两声,把追风叫回身边。
“霍小姐早,我来与你辞别。”
田庄的小院风景秀美,雨后的空气清新舒爽,小院里不时响起啪嗒啪嗒的跑动声和脆生生的铃铛声。
季善的衣服已经干了,穿在身上有些皱,但因他身上好像总有种蓬勃的活力,竟显得衣服的褶皱都活泼起来。
“你等等。”
她转身回房把油衣拿上,路过镜子时快速看了眼自己的脸,遗憾地发现眼下一片青色,显然是没睡饱。
同样都是只睡了两个多时辰,怎么差距如此之大!
季善从追风嘴里拿过藤球,重新扔出去,追风疯跑着又去捡,霍云霄则又捧着叠好的油衣要还给他。
两双眼睛目光炯炯地看向他。
“这油衣在你我手里来来回回,当真是身世凌乱。”
他调侃了一句,勉强从她皱皱巴巴的脸上看出些轻松的苗头。
‘身世凌乱’的油衣被他再一次推回,“这几日可能还有雨,我看你这里没有备,就把它赠与霍小姐吧。”
天空湛蓝如洗,万里无云,实在没看出还要下雨的迹象,这件油衣虽然精美,却也不是多贵重的物件,况且她昨夜还穿了好几回……
等她再去碎玉山,还他一件新的。
季善好像猜到了她在想什么,弯腰捡起地上的藤球,任由追风嘤嘤地叫也没再扔出去。
“霍老爷的留宿就是回礼,我还急着赶回家祭拜双亲,就不等他回来告别了。”
随从早已牵着马等候,他蹬上马鞍一跃而上,拉紧缰绳回头看她一眼,随即扬长而去。
没了追风欢快的跑动声,小院又恢复了宁静,霍云霄才提起的心气复又落下去几分。
“青梅,我爹呢?”
青梅正忙着铺床,头也不抬:“老爷一早就去田里了,他说自己许久没来,要好好察看一圈,估计快回了。”
想来是昨夜的事太突然,她爹心里也没底,方方面面都要再看一看才放心。
她回房静坐片刻,心想等爹爹回来得好好商量商量,又听见跑到院子里忙活的青梅喊道:“小姐,追风的藤球落在门口了!”
话音刚落,青梅已经举着藤球进了屋,口中推测道:“想来是马跑得太快,球掉下来了。”
藤球有些旧,上面还有利齿划出的痕迹,缝隙里粘着些黑色和灰色的狗毛,里面圆溜溜的铜铃滚来滚去,清脆的撞击声十分悦耳,想必是追风常玩的玩具。
藤球丢了,威风凛凛的追风估计又会嘤嘤叫了吧。
“小姐,从昨晚到现在可算看见你笑了!”青梅欢欢喜喜,耍宝地朝门口拜了拜,口中念念有词。
“追风追风,立功立功!”
霍云霄噗嗤笑出声,混沌的脑子清醒不少。
想想霍家这一大家子人,虽然主仆有别,在她心里却都像亲人一样。前世她死前,年纪最小的青鸟便投井而亡,青梅也不知所踪,霍启如她一样被投毒害死。
她和爹爹相继离世,霍家被崔恒占为己有,家中的一众奴仆恐怕也不得善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