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着茶、赏着景,不知不觉马车稳稳停下,已经到了霍宅门口。
不知为何,青鸟正站在门口张望。
她年纪小,平时确实有失稳重,但一向以小姐为先,莫非是女儿出门去玩了?
“季公子请,青鸟,小姐在家吗?去把季公子的藤球拿来。”霍启吩咐道。
青鸟没动,搓着袖子说道:“刺史府下了帖子邀小姐一聚,小姐午饭后去的,算起来快两个时辰了。”
莫非是田刺史的女儿真来找他们家的麻烦了?
霍启登时呆不住了,难为他还好说,怎么还专往他眼珠子上扣!
“季公子,这真是不巧,我得先去刺史府一趟,藤球等改日我亲自送还。”
季善感觉腿被使劲撞了一下,他低头一看,追风正坐在他的脚边,毛茸茸的屁\股挨着他,歪着脑袋往门里看。
不管它多心急,也不好在霍老爷正有要紧事时打搅。季善笑着说道:“那就不打扰了,等霍老爷有空,可一定要到犬舍去做客。”
追风一步三回头,不情不愿跟着主人离开,它好像看见自己心爱的藤球也跟天上的鸟一样飞走了。
还不等季善走远,霍启便心急地吩咐:“青竹,快送我去刺史府……”
“霍老爷…”季善去而复返,指了指巷口的马车,“是不是霍小姐回来了?”
赵全赶车的技术突飞猛进,总算没有原先那样过分稳当。
马车里,霍云霄跟着马车前进时的起伏一晃一晃,心中没有慌乱,只有破财之后的肉疼。
“吁—”马车稳稳停下,霍云霄等不及青梅扶,自己先跳下车,她见霍启就在门口,挽上他的胳膊就往院里走。
“汪——,唔……”
近在咫尺的犬吠吓了她一跳,她回过头,是一颗镶嵌着两枚亮晶晶眼睛的狗头。
但此时它闭着眼,一只手轻轻拍在它的头上,它顾不上别的,睁开圆溜溜的眼睛向上瞄。
“别乱叫。”
拍它的人直起腰,是季善。
两个时辰前。
田秀蕴把霍云霄叫去,又说自己身体不适还需休息,让她等了将近一个时辰,耐心即将耗尽时,田秀蕴才扶着额头现身。
“云霄可要见谅,这一晌午被家中的奴婢吵得心慌,就连我爹都没能幸免,偏她刚死了丈夫,不好责备。”
怕是什么陷阱,霍云霄不接话,只捡好听的说:“大人和小姐真是仁德。”
果然不出她所料,田秀蕴没有将赵全之死放在心上,话锋一转说起别的。
“不怕你笑话,虽说士农工商,商属下等,我却分外羡慕你家中优渥,做什么都不必束手束脚。”
这些小姐惯会说些口不对心的话,霍云霄便就着她的说辞奉承道:“霍家金银再多,我也不过是只麻雀,田小姐却是金凤凰。”
田秀蕴噗嗤一笑,显然十分受用,又凝起眉说:“我爹十分敬重霍老爷,我也将你视作闺中好友,今日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她将霍云霄拉到近前并肩坐着,言辞恳切:“近日我正筹备开一间专供女子读书的私塾,可惜囊中羞涩,家父两袖清风,实在帮不上忙……”
原来是要钱。
霍云霄心里嘀咕,摸了摸荷包,善解人意道:“若田小姐不嫌弃,我还有些私房钱可供应急。”
私房钱再多能有多少,田秀蕴面露难色,贴心拒绝:“私房钱怎可拿出来给我,算了算了。”
霍云霄没接话。
田秀蕴的手僵了一瞬,暗道她不上道,只好又开口:“待私塾修缮完毕,便立一道功德牌,将资助过的人一一列举,若办得顺利,也许你我这般女子也能青史留名呢。”
女子私塾一建,田刺史和田小姐倒是可以青史留名,他们这些拿了钱的商人,不过是有了块刻名字石碑罢了。
人死如灯灭,碑石上刻了名字又如何了,万一还有叫霍云霄的人,岂不是更分不清是谁做了好事。
想虽如此想,她可不敢说出口,只装作为难的样子。
田秀蕴叹口气:“唉,是我糊涂了,听闻我家那奴婢死了的丈夫就是霍家的佃户,想来近日你们亦是焦头烂额吧。”
霍云霄看向她,便见她眼中还残存提及亡人时的怜悯,温柔恬静道:“别说霍老爷,我父亲都烦闷不已,还说……不过你放心,他说得应是气话,都怪今日那婢女哭坟扰他清净。”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霍云霄的眉眼,可惜霍云霄是个没脑子的花瓶,眉不蹙眼不眨,像是根本不懂她的话外之音。
“你回吧,筹措私塾的钱,我再问问尹红铃。”她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语气冷了几分,招呼白榆送客。
霍云霄最终还是向权贵低了头,答应送来六块金饼,一想到这个她就恼火,偏偏一入夏蚊虫就多了起来,偏偏又不怕死的飞到她眼前来,她伸出手‘啪’地一声就打死了。
然后面无表情地去净手。
正在一旁畅谈的霍启和季善看向她,她笑笑,起身将屋内四角的驱虫香换上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