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有年轻人愿意陪霍启闲聊,况且季善见多识广,不论霍启说什么他都能应对一二。
季善正在说回鹘的风景,“……那时河面尚有冰凌,我勒马在山坡之上,旷野荒茫,从天边红日那里跑来大群野马,浩荡之景时至今日仍不能忘。”
霍启心向往之,感叹道:“我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没有季小兄弟见的多呢!”
季善连忙摆手:“伯父自然比我见识广,只不过这世间之景太多,我恰巧去过回鹘罢了。”
“不必自谦,来来,快尝尝。”
他将撒了乳酥的茶向前轻轻推了推,示意季善品尝。
追风终于拿回了心爱的藤球,在院子里正独自追逐玩耍,时不时传来清脆悦耳的铃铛声。
霍云霄兴致不高,懒洋洋坐在窗前的软榻上,眼睛不自觉盯紧季善手里的荷叶吸杯。
原来这吸杯有一对,她那有一个,还有一个爹爹没舍得给她。
想要!
季善的话题已经拐到了边疆的民族,他们擅长与动物共生,甚至会训练猛兽为己所用。
“原来真有能训鹰训虎的部族!那我朝将士岂不是无力招架?”
思绪被老爹的高声惊呼打断,她因走神而空洞的目光逐渐回拢,看见季善似有似无地瞄了她一眼,口中说道,“初遇确实会因慌乱诧异自乱阵脚,见得多了便也习惯了,再凶猛的野兽不过是野兽罢了。”
霍启松了口气,老虎又名山君,全因它勇猛威武,是山中霸主。他年轻时外出收账,就曾在山中遇到过,那只老虎体型不大,正趴在林中休息,一见他便支起脑袋,两目圆睁、不怒自威,他霎时间就被吓得没了魂。
他自惊恐的记忆中回过神,恍然发现天色将晚。
“与季公子畅谈实在有趣,一时竟忘了时辰,若是无事,不防在此留宿,明日再走。”
季善连连推辞,犬舍离得也不算远,霍家除了老爷只一个小姐,他怎好厚着脸皮留宿。
追风早就玩累了,正趴在门外小憩,季善一走出房门,它便像突然有了力气一样翻身站起,蹭着他的腿。
它实在太惹人喜爱,霍云霄都想偷狗了。
换做平时她一定有心情陪追风玩耍,可惜此时正烦闷,因为那六块金饼必定有去无回,她肉疼。不过前世她们家可是送了一匣子金饼才平息此事,想到这,霍云霄勉强好受些。
霍启亲自送客,霍云霄跟在两人身后。
还没走到门口,从远及近传来一串跑动声,是青竹一溜烟地前来报信。
“老爷,崔二公子又来了。”
霍启看向女儿,果然见她的脸一瞬间耷拉下去。
“说什么事没?”霍云霄问道。
青竹递上帖子:“二公子没和小的说,只说把帖子给小姐。”
霍云霄心中厌烦,实在没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帖子被霍启接过随手拆开,原来是邀霍云霄三日后到细鳞湖泛舟赏荷。
“才刚入夏,赏什么荷。”霍云霄嘟囔两句,不满的情绪怎么也压不住。
季善还在,霍启不好将家中私事摊到客人面前讨论,先行一步将他送出门。
初夏时节温度适宜,院中林木逐渐茂盛,俞伯还把花藤引到秋千上,此时已经快将两侧的绳索缠满,要不了多久就能开花。
霍云霄神情恹恹返回院中,平日的美景此时在她眼里也没了光彩,自从与崔恒定亲,就没有一件好事。
“青鸟,去给我拿些夜宵来。”
心中苦闷,嘴里便没什么滋味,青鸟瞧着小姐一脸疲惫,跟着心疼,小跑着去厨房拿夜宵。
只这一会儿功夫,天色已经从灰蒙蒙变得更加暗沉,下人将院中的灯烛点燃,小院笼罩在夜色里,聊胜于无。
青梅走在霍云霄身前,提着灯照亮。
啪嗒。
一颗石子落在脚边,青梅只当是不小心踢到的石子,走路更加小心。
啪嗒。
又一颗石子,这下霍云霄看出不对,警惕地打量周围。
秋千旁的墙头上,隐隐约约有个人影,她心一颤,不自觉惊叫出声。
人影晃了晃,好像是想跳进院里,最终还是趴在墙头没动,终于开了口。
“云霄,是我。”
竟然是个男人!青梅揪着心,挡在小姐面前,呵斥道:“大胆贼人,不想被送去官府就快走。”
霍云霄倒还算镇定,只是更觉厌恶到恶心,因为墙头的人是崔恒。
“云霄,先前都是我的不是,我虽爱慕你,可你既然不愿嫁我,我自是不能强求。但退婚不能儿戏,还望三日后赴约你我详谈。”
“好。”
他这做派真是恶心,只要一跃便能进她的院子,霍云霄心中害怕,不管怎么样,得先稳住他。
院中的灯盏整整齐齐排在道路两侧,中央有一盏灯正拿在婢女手中,烛光昏黄,将佳人的脸映照地柔美动人。
崔恒看得有些入迷,不知为何,霍云霄几次三番拒绝他,更令他生出征服欲,想要看她屈服于自己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