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白?
不对,不像。
对暗号?
也不像,哪有这么长的暗号。
“所以,”倪白终于说完了,微微喘了一口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目光里全是期待,“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甘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什么?”
倪白的笑容僵住了。
“你……不好奇我为何知道得如此仔细吗?”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像是在努力维持着平静,可尾音已经微微颤抖了。
甘筱眨了眨眼,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种无辜的、天真的、像小鹿一样纯洁的表情。
“你爱慕孤。”
倪白:“……”
空气凝固了整整五秒。
然后倪白笑了。
不是那种温婉的、得体的、闺阁小姐式的笑,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被气笑了的笑。
“不是。”他笑够了,深吸一口气,看着甘筱,一字一顿地说,“我说这么多,您就总结出来四个字——我爱慕您?”
甘筱又眨了眨眼。
“不然呢?”她的声音无辜得像一个三岁的孩子,眼睛亮亮的,睫毛扑闪扑闪,“莫非……”
她顿了顿,脸上的表情从无辜变成了困惑,又带着后知后觉的惊恐。
“莫非你是变态?!”
倪白的表情终于崩了。
他收起了一直以来维持的柔弱姿态,身子一下挺得笔直。眼睛瞪得更加圆润饱满,“当然不是!”他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不再是那种娇柔的女声,而是一种更接近甘筱本来音色的、清亮的、带着一丝少年气的声音,“怎么可能!”
甘筱看着他,缓慢的、从头到脚审视着对面的戏精破防。
然后她收回目光,转身回到案前,在椅子上坐下来,拿起搁在一旁的毛笔,开始继续画图纸,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孤没空与你打哑谜。”她头都没抬,“来人,送甘小姐回去。”
门被推开了。
氢探头进来,看了看甘筱,又看了看倪白,识趣地低下头。
倪白站在那里,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像过年时围在门旁边的小彩灯,变幻、跳跃。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出去。
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脚下“咚、咚”的响着,步摇上的流苏叮当作响,那声音渐渐远去,越来越轻,越来越散,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甘筱放下笔,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看着倪白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冷白色的皮肤下,青色的经络微微凸起。
伸手摸了摸。
“变态。”她忍不住骂了一句。
“殿下殿下!”
“不好了不好了!”
氢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四个人几乎是同时冲进来的,你推我挤,差点在门槛上绊成一团。
甘筱皱了皱眉:“怎么了?”
“夏小姐——”氢喘着气,脸涨得通红,“夏小姐自尽了!”
甘筱手里的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墨汁溅了一桌。
“说是……说是……”氦也跟着喘,气都喘不匀,“殉情了!”
甘筱愣住了。
她想起氢之前介绍夏小姐时说的话。
“很是文静,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喜静不爱出门也不爱交友。”
文文静静,不喜交友。
闷闷的,憋了个大的?
“人怎么样了啊?”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
“人没事,被救回来了!”锂连忙说。
“是的,但听说——”铍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情郎假殉情,逃走了。”
甘筱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夏尚书发火呢,倒是他妻子说什么都要悔婚了。”氢补充道。
“皇后娘娘说能理解,在那儿安慰呢。”氦最后总结。
四个人说完,齐齐看向甘筱,等着她的反应。
“所以,”她面无表情,但心理已是翻江倒海。
“意思是,我现在只有甘小姐一个选择了是吗?”
氢、氦、锂、铍互相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的信息,各种情绪在四个人的目光里交织、碰撞、融合,最后汇聚成一个整齐划一的动作:
四个人同时点了点头。
甘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不是说古代等级制度严明吗?
不是说皇家威严不可撼动吗?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轻松地悔婚了?
杨小姐没看上他。夏小姐殉情悔婚。现在居然只剩下一个甘小姐……不。是披着甘小姐外皮的倪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