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银鸢的劝说下,舒胭换上衣服,银鸢手巧得很,为她梳好发髻簪上花簪,水蓝的宝石耳坠,显得她整个人更加贵气却又不失温婉。
银鸢欣赏的目光,扫便舒胭全身。
难怪,殿下那么想要把舒小姐藏起来,要是我,我也舍不得给别人看。
她心中想到,却又即刻为止。
“舒小姐,今日我们还有许多事要做,这第一件便是随奴婢到百丝纺量制嫁衣。”银鸢掏出一卷长长的宣纸,瞥了一眼,对舒胭道。
舒胭看着这东西,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知道今日有的忙了。
她们二人一路步行至大门,上了马车。
“银鸢,昭昭呢?”舒胭在马车行驶不久开口询问。
银鸢想了想道:“现在应该去舒府提亲了罢,早些时候为了名正言顺的娶小姐,在朝堂上与皇帝和那些文武百官唇枪舌战了一番。”
银鸢想应该是没再做什么总结道:“大抵就是这些。”
舒胭知道,她一个长公主,一个守卫边关安宁的将军,要娶自己,娶一个女人,在这个男子为尊的朝代有多不易,这些却也是迟早要面对的。
百姓的流言蜚语是小,文武百官的厌恶是小,可身在皇家身不由己,余昭真的能解决吗?
舒胭担忧起来,她的眉毛合成川字。
就在她低头沉思时,一只手掀开车帘,刺眼的阳光进入眼眸。
不知何时银鸢离开了马车。
余昭坐到了舒胭的身旁:“你在想什么?”
舒胭被她突然的到来,惊到,她和余昭对视:“在想你。”
“想我?”余昭带着十分戏谑,却又十分愉悦的笑容。
“我们在一起,要面临太多波折,我怕你……”
她剩下的话没说完余昭便抬手堵住她的唇,略不赞成的回道:“阿胭,无需害怕,你只需安心做自己的事。”剩下的一切困难,便交给我来处理。
舒胭心中的不安被暂时压住,她太害怕了,尽管什么都未曾发生,她依旧害怕,恐惧,但余昭在她似乎总能割舍这些情绪。
她看着余昭的脸,她知道她和她是分不开的,彼此相爱似乎也是命中注定。
柔情的水,炽热的阳,即使水会被蒸发殆尽,但却仍有拥抱太阳的勇气,舒胭需要一个太阳般的人压抑周身的阴郁。
“余昭,如果哪天你恨透了我,你会不会选择忘了我?”舒胭问出这句话手在微微颤抖。
“不会,就算恨,我也要记着你,恨是爱的另一种存在,只是爱比恨更痛苦了,人才会选择遗忘。”余昭的回答,是冬季飘落的轻雪细雨,来时轻轻落下无声无息,却在一夜之间侵袭大地。
不愿遗忘,哪怕是恨,也要记得我爱你,放纵自己却又折磨自己。
一天下来东跑西跑,却只完成了清单中的一小部分,可把她们累的够呛,是以粘床就睡。
是夜,月黑风高,宫廷灯火常明。
余烬逗弄笼中雀鸟,背对蒙面黑衣者,没有开口,却隐隐透出威压,不悦。
“你说皇姐怎么可以娶一个女子呢?可偏偏这个女子还是阿胭。”余烬带着病态占有,眼神从温和变得犀利。
“长公主与舒小姐自幼相识多年,喜欢上彼此……”她没能说下去。
“相识多年!”
余烬将鸟笼发了疯一般扔到了地上,金笼被砸得变形,断裂的柱子,穿透鸟儿的身体,温热的血液蜿蜒流出,鸟儿刺耳的悲鸣循环大殿。
“呵——”
“难道朕不是与阿胭自幼相识,凭什么是皇姐!”他似地狱爬出的恶鬼,狰狞面目发出怒吼。
“阿胭是朕的,对不对?”余烬忽而又软下声,跪下地拉住她的衣领轻轻问。
“不是,她是她自己,陛下臣斗胆一言,舒小姐并不会爱上你。”她说这话时有迟疑,却不曾害怕。
果然余烬狠狠拉紧了衣服,却出奇的没有发怒只是冷冷的执拗道:“在这皇宫里只有你不怕我,敢这样激怒朕。我得不到,那便都毁了,她们不是相爱吗?那我便让她们互相折磨,相看两厌……”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雕花纹盒子,余烬缓缓启唇,将木盒打开:“南蛮蛊虫,可操控人心,无论如何都只会听朕的。”
蛊虫分为两只,子蛊母蛊。
“陛下不可!”她震惊的阻止。
“怎么?你要背叛朕吗?”余烬忽而捏住她的下巴,逼她与他对视。
“不是,臣只是觉得陛下会将母蛊种在自己身上,恐会伤了陛下。”她解释着,和那双蛇蝎般的双眼对视,却不回避不害怕。
“既然你对朕衷心不二,那便交由你去种下这子蛊罢。”余烬松开她,从容地站起身。
“臣遵旨。”她接下蛊虫行礼离开了。
“皇姐,休怪朕无情。”余烬借着窗外月光淡淡地呢喃。
余昭不会晓得,夺得皇位的废后弃子人畜无害的面皮下究竟是一张怎样的脸,他是披着羊皮的狼,是蛰伏暗处的蛇蝎。
余烬早就疯的彻底,只是舒胭让他想要伪善。
舒胭在冷宫门前捡到用尽全力拖着病躯爬出的余烬,而与余昭相识确实要更晚些。
余昭和余烬本不是一母所出,情谊自然不深厚,只是后来王朝内忧外患,皇子夺嫡,公主和亲,二人才彼此惺惺相惜。
夜本该黑得彻底,只是月色的银流,飘洒了夜空带来朦胧色彩,哪怕只有灰白黑,也会让夜间的一切无比渴望,紧抓不放。
月也许不该流露,应高悬于空。
余烬的爱,大概从他在历经腥风血雨的疲倦后见到舒胭便灰飞烟灭,从他幼时饥饿任人欺辱时的米粥与维护,宫墙之上她总会带他见日落月升,鼓励他活下去时萌发生芽,直到现在根深蒂固,开花结果。
舒胭并不是见谁被欺侮就帮谁的悲悯之人,她帮余烬究竟是什么目的呢?
公主府
她站在她们床前,打开了木盒取出子蛊催动灵力,将子蛊打入了余昭体内。
子蛊进入,半月之内必然发作,可半月后是她们的成亲之日。
她似乎有愧疚,盯了很久转身不见。
她会术法,并非凡人。
翌日
“事情办得如何了?”余烬语气轻快,与昨日大相径庭。
“是臣无能,误将子蛊打入了长公主体内,请陛下责罚。”她说着一个砚台已然砸向她的额头,汩汩鲜血涌出。
她跪地扣头,不曾抬起,血水渗入地毯晕开一团深红,嘴里依旧重复那句:“请陛下责罚!”
余烬擦擦手慢条斯理道:“确实该罚,那便去自领三十鞭刑罢。”
“臣遵旨。”她回答的利落,离开也利落。
骄阳毒辣,长鞭破空,道道血痕,皮开肉绽。
她拖着一身伤疤进入厢房,桌上摆放着金疮药。
脸上的伤可以用法术治好,可身体的疤痕她却不想,她要留着,只有伤口越痛鲜血流的够多,才会不去回忆才会惊醒自己,爱才会随着血水流干。